“这疫病真这么厉害?”刘村长问。

一小吏道,“这还有假,你们村不就是被曹家传染的,就这防治还不够严密呢,城里医署才管得严,不过效果也好,不少人都痊愈了!”说着,跟上一行人走了。

刘村长站在原处,看着车队远去,又回头看看村子,心里想着什么。

下河村一事给郗长臻等人敲响了警钟,回城后将事情整理清楚,便着人四处宣导,尤其是曹乡绅一家传染一村,病患尸体未处理好,污染一村水源之事,务必让各村知道事情严重性。

离县城不远的村子里,木头站在后面听村长和几个爷爷说着下河村的事情,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听到医署的事,还懊恼阿奶不同意,现在都没药了,心里想着能不能自己悄悄去城里医署求药。

却没想到第二天村里人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了,连从门口走都绕好大一圈,避之不及。从前还有婆婆婶婶看他一个小娃娃可怜,带他上山挖野菜,如今却是见他来就连忙走开。

这是怎么回事?木头摸不着头脑,其实他要是注意观察,就会发现村里人避开的可不止他们一户,凡是上回义诊诊出来是疫病的人家,村里人都避让开来。

木头不知道这回事,只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无精打采地回去,也不好和他阿奶说,一连几日,还是他姑姑看不下去,悄悄和他说起缘由。

原来还是下河村之事引起的,众人从前听官爷们说这疫病传染严重,只听着却没往心里去,这一回下河村曹老爷家的事,可是让大伙一阵后怕,尤其是与生病之人往来过的,更是恨不能去城里再诊诊。

这种情况下,村里人可不是避开那些生病的人,像木头家更是重点避让,他与他奶本就是从外村来的,那村子被烧了,还不是因为发现疫病、情况严重?他阿奶又是整日卧病在床,咳嗽不断,一副重症的样子,谁还敢接近他们?没将他们赶出去,已是村里人留情了。

木头听他姑姑这么一说,见众人看他和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又想起被烧死的爹娘叔伯,没忍住,挂着眼泪回了家。他阿奶就这么一个孙子了,对这孙子自然是无比关注,见他这样,忙问是怎么回事。

木头犹豫地将事情一说,老婆婆忍不住心酸,又担心他孙子日后怎么办,又害怕自己真将孙子传染上疫病,一时之间竟是没了办法,只抱着孙子痛哭。

祖孙两个哭得悲切,老婆婆怕他孙儿哭哑了嗓子,强忍住悲痛,劝住了孙儿。

木头用手背擦了眼泪,抽噎道,“阿奶,我们去医署吧在村里如果真将姑姑家也传上了,那咱们怎么办啊!”

老婆婆抚着他的背,沉默片刻,想到将他们接过来已是得了婆家不少白眼的女儿,咬咬牙,“好,咱们去!”

第60章

这一阵子宣传颇有成效, 慢慢有村里人也自个儿来了医署。人一多,以防出事,便在医署门前安排了人检查登记。

郗瑶今日得空, 便去了前面帮忙, 她蘸了墨水, 问,“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半晌没听见人回答, 抬头一看, 见是个十余岁的小子,扶着个老婆婆,僵着身子, 急得一头汗。

“来,坐下说,不着急,时辰还早呢!”郗瑶笑着哄了两句, 又温声问,“这位是你阿奶?”

木头张张嘴没说出话, 只点点头, 手上一层汗。

“你瞧瞧,这边这么多人呢,都是从下面村子来的, 说不准还有和你们是一处来的,有什么可怕的?”

木头左右看看, 果然认出几个叔叔伯伯,略放松了些, 郗瑶这才问了他些基本问题,给两人都诊过, 记下信息,招手让个小子过来,帮他扶着人进去。

木头攥紧了他阿奶的手,扭头看了几眼,心里激动,偷偷道,“阿奶,咱们俩都只是轻症,一定会没事的!”

他阿奶见这医署里不少百姓,又瞧见不少熟面孔,扶着他的手往里头去,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见众人都无甚异色,放下两分心。

这段时日如木头祖孙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整个县城的药铺基本都在官府的控制下,又是多方位宣导,愿意来医署的病人越来越多。

由医署收治自然比百姓们躲藏瞒报要便于控制疫病,只是有一点让人为难,吴县只是个下县,县内也不是多种草药的地方,此次疫病持续时间之长,传染人数之多,十分罕见,所需药材自然也是大数量。

早先,吴县医署所用药材便多是从永州城调配,后来永州疫病,承郡王便着人从附近州府调配,又有京城里圣上命人支援,救治工作倒是顺利进行下去,只是这一阵子人数激增,吴县的药材告罄,下面人报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