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路顺畅走来,才转过一处拐角,就看到在上书房外围了一圈人,手忙脚乱在劝着什么,却又因着那人的身份犹豫不前。永珹眉尖轻簇,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透过缝隙,他看到两个穿得圆滚滚的小不点在费力地撕扯着,那眉毛那眼睛分明是自家那个不省事的老八永璇和更不省事的老六永瑢,那恨恨劲头,都想直接把对方压在地上揍,忘了平时好得恨不得变成一个人。

要是别人家出了这一幕兴许他还有兴趣看看热闹,不冷不热地评上几句。可是,不幸来自于,这俩大庭广众斗殴的小混蛋是他爱新觉罗家的。

永珹走近了,清喝:“你们这是闹什么!”一旁努力想上前拉架的小九永瑜看到四哥眼睛一亮,颠颠地跑到哥哥身边,小手悄悄地拉住哥哥衣角:“四哥,你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吗?”

永珹打量一遍乖小孩的脸蛋衣着,确认他没被伤及无辜才再把目光投向另两个。掐得正欢的两儿娃娃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也尴尬地僵在了原地,却还有些不平地不想放手。

原先六神无主的奴才们也知道来了救星,永珹向着要给他行礼的几个内侍低喝:“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主子拉开。”内侍们忙上前把两个早就扭成一团的小人分开。小八人虽小,反应倒比大他一岁多的小六快,看到自己亲哥来了,这可是十足的靠山,手也松了,底气十足又佯装委屈地告状:“四哥,永瑢欺负我!”两小孩一起长大,是同穿开裆裤的交情,称呼也是混叫的,从不正八经地叫六哥。

小六也委屈了:“是小八动手推我!”小八分毫不让:“是他耍懒在先!”两小孩各执一辞,竟是有隔着太监们再掐成一团的趋势。

永珹早知这两位不是安份的主,这种架式也是司空见惯,拉架的事儿他干过不只一两次。只是这边因他俩起的骚乱还没过去,那边两人又成一个人儿似的。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两宫娘娘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又吵又闹也不影响感情。

不过这次这地点选的!竟就在上书房门外,这还真是头一遭。按蔡师傅平日的积威,该不至于让两猴儿嚣张至此才是。

果然,一问之下,旁边从承干出去的太监八喜说起了来龙去脉。总师傅蔡新今日有事请假,另一个经验不足的代班师傅压不住场子。两个小家伙合起手来恶作剧,把书案上的庐山云雾换成了加料的,害得师傅们频频上厕所,这课也不用讲下去了。那师傅一气之下,让两小孩出来站着,虽然算是体罚了皇子,不得不说这师傅也是个胆大的。可是两个小的不是安份的主儿,在统一战线受罚时也能你一下我一下地窝里反起来。

这下永珹的脸可真的黑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俩个有本事惹是生非,却没想到他们如此不知轻重。戏弄师傅那是好玩儿的吗?失了礼法之事可大可小,一向都是文人儒生们说嘴的源头。皇子教育的第一课就是尊古崇礼,尊师重道。

他和永璋当年,上树淘鸟水底摸鱼,即使都在御花园里烤地瓜了,也没敢在长辈师傅面前不尊敬过。他原只以为这俩只还小,有个难得欢乐的童年总比小老头一般地长大好,今天他俩却玩儿得不知轻重了,看来需要好好教育。

永瑢和永璇两个在内宫长大,都一惯会察言观色的,看到四哥的脸随着内侍的讲述越来越黑,知道自己要倒霉,不敢再张牙舞爪了,小脑袋一垂,乖乖地站着,对他们不了解的还以为知道错了,等待挨训,可看那眼珠子却滴溜溜地打转,分明是想打别的主意。永珹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两的鬼灵心思,率先开口问永瑜:“他们的罚站还差多久?”

永瑜纠结了一下,抬眼打量一会儿两个哥哥,最终还是觉得站在四哥的队伍中是没错的,脆脆地开口:“师傅说要站到戌时,还有一刻钟。”

永珹冷眼一扫:“站好!”两个小家伙在四哥的冷脸下就像两只被雨浇了的鹌鹑,手拉手一起去挨着墙跟儿下罚站了。看来那师傅也是有分寸的,虽一时气着,才狠心罚了两个皇子,却留了余地,戌时是下学的点,不至于要两个阿哥在其它学生们面前大庭广众地丢人。却没想到两个小霸王,离了众人的眼睛,就窝里反地大打出手。上书房的院子大,隔音好,内侍们又怕事情闹大,小着声地劝,才没惊动还在里边专心上课的人,只有不放心偷溜出来的小八撞这一幕。

永珹扫了眼围着的内侍们,挥挥手让众人散了,让小福子去嘉妃处传个话,说不必待了,今天几个小阿哥他先带走了。

一时间人走了个干净,上书房的门外只剩下兄弟四人,两个小的排排站,大些的少年牵着最小的在一边监督。傍晚阳光洒在脸上身上,并不多刺眼反而有种暖暖的舒服感觉。永瑢永璇看着逆光中的四哥看不出表情,有些慌了,遂真乖乖地垂头,不敢再乱打主意。

时辰一到,永珹带着几个小的,从另一个门去了师傅专用的休息房间,代班的师傅曲宏正下了学喝杯茶休息,看到门口一连串进来四个皇带子,不禁晃了下眼,后头那三个小的眼熟得紧,正是他课上最活跃的。当头走来这个有些陌生,但是同穿着皇子朝服,再从年纪看,必是四阿哥无疑了。曲宏心里打了个突,这不会是刚罚了人家弟弟,这就来找上门来了吧,心里思忖着怎么应对,放下茶碗起身上前就要行礼:“下官见过四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