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今天的朝堂并不太平,数年来长江泛滥成灾,它的治理问题一直都是重中之中,连续数年百姓流离失所,朝庭不得不一直减免着两岸各州县的额赋,得派人安抚流民,投进去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却收效甚微,乾隆一怒之下裁撤了江南河道总督。

连带着工部负责主管河工那一块的官员全部跟着降级的降级,本来没金简什么事,可他身为侍郎为属下求情时也被迁连。乾隆气得不轻,永珹身为儿子虽然不觉得父亲的行为是迁怒,安慰一下自己的舅舅也是必要的。“皇阿玛并不是针对你,希望大人不要介怀。”

金简露出一丝浅笑,冲淡了脸上的严肃,“自然。”舅甥关系在这刻接近不少,又说没两句。正被养心殿的太监拦住,来人一脑门子汗:“四阿哥,还好没走远,皇上正宣您呢!”。

永珹只得跟金简告辞再往回走,刚刚一直当背景的大臣们却相当八卦,声音中有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金简这老小子就是运气好,有这么个外甥可比你我兢兢业业奋斗半辈子强。”

要说朝中大臣的的闺女妹妹们全是待选秀女须入宫侍候,可能入皇上法眼的就那么几个,外威得皇上青眼的也就是元后的富察家和这金家,富察皇后一个儿子都没留下,这金家可不一样,被抬了旗,又有一个聪明能干得皇上心意的阿哥,明眼人也都看出了乾隆是真的准备好好培养四阿哥了,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皇上的情子大家都知道,爱憎分明,恨之必不让其生,爱之则能将天下所有好东西都送到他眼前。而四阿哥在目前来看就是那个幸运儿。

将军傅恆率领王师班师回朝,大清总算把西北的准葛尔部平定。乾隆很重视,命大阿哥和定亲王于城外50里迎接,下了朝就马不停蹄直接召见功臣。永珹进入西暖阁时,乾隆正和傅恆、和亲王、汪由敦等说着此战的军务,大阿哥永璜也在,君臣几个和乐融融。

见到永珹,乾隆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笑着让他入坐。介绍道:“这位就是傅恆将军,你不是一直对傅将军很仰慕,今日朕特允你旁听。”

永珹欣喜不已,展颜一笑:“多谢皇阿阿玛,那可真是儿臣的荣幸。”有礼地向傅恆一揖,笑道:“早就听说将军威名,将军在西北战场上的策略权谋出神入化,永珹佩服。”傅恆虽没见过他,但看这个阿哥面对皇上无丝毫惧意,比常人父子还多着份亲昵,知道他必定是得宠的阿哥,这点上连先到的大阿哥都比不上他。侧身不受他的礼,嘴上道:“不敢不敢。”

永珹一笑置之,不以为意。暖阁里明亮温暖,让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的人舒服得想叹气,他除了大麾给一旁等着的太监,又有几个宫女熟门熟路地在他的身前放下热茶和点心,茶碗里的正是和御案上同一款的碧螺春,还殷勤将精致的小炭火炉子移至他附近。片刻功夫竟然无声无息地把他照料得细致入微,那熟练的动作好像做了千百遍。

和亲王几个对这事显然见怪不怪,可是傅恆才调回京,对以前一直是话题人物的皇子无缘得见。今天见了养心殿里的人如侍候半个主子似地侍候他,不禁心下讶然。再抬眼看御座上的那个乾隆还是那个乾隆,不过,眼里的温度比刚刚对着他们几个老头子时暖了很多。

乾隆听傅恆述职,又听这几位军机回报着他们的差事,众人有志一同地把话说得简单明了,有时还有那通透的人有意无意地慢说一下生涩词汇,以便某个对这些政务还朦懂的小孩能更好地理解,乾隆一幅默许的样子听之任之。

傅恆虽常年征战在外,对乾隆的性子却有三分了解,不禁对四阿哥被如此培养而震惊,这分明是被乾隆护得紧紧的。傅恆捺下心中那些小心思,专心汇报着军务,只是少不了下朝回家之后,把现在京中的形势好生思量一番。

遇到相对简单的问题,乾隆也会问一下两个儿子的意见,考教之意甚浓,大阿哥的回答中规中矩,四阿哥的回答也是中正务实,虽然因年龄和阅历所限有些局限,大方面都还是不错的。乾隆很满意,夸了两人几句,要他们再接再历。大阿哥得到父皇的夸奖,难掩高兴,他一向努力,奈何资质平平,能得到乾隆的夸实属不易。永珹也一副诚心受教的样子。

此次议事君臣尽欢,以傅恆册封为忠勇公的旨意画下完美的句号。乾隆一心想做个明君千古一帝,向圣祖康熙皇帝看齐。所以这在位多年以来,一直约束自身的言行,对臣子也是有功就赏,有过则罚,自认为做得很好了。却不料在富察皇后的葬礼时一身的邪火被勾了出来,天子一怒流血飘橹,这次没有那么严重,不过还是引起了官场的动荡,群臣从此后在他面前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对他是战战兢兢,拘谨跟初见圣颜的地方官差不多。

虽然君王的威严是很好的得到了维护,可是长此以往少不得下面的人做事畏首畏尾,影响到国家大事就不美了,所以他决定和修复一下臣子们的关系,重新建立起礼贤下士的明君形象。从谁开始好呢?乾隆目光一扫:“弘昼!你留下。”

议完事众人跪安,看着退下去两位阿哥,和亲王用躬身的动作正好摭住眼底的深思。都说皇家无亲情,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些年来同辈的兄弟们贬得贬,死得死。他算是硕果仅存的一个,还是他有自知之明,不争不抢地才保住了身家。好在,乾隆对这个从小弟弟养在生母身边也没有恶感,才容得他逍遥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