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轰的一声叫好声,险些震破了黄大人的耳朵。他往前赶了几步,凑到台下,才见着台前半埋着几只水缸,缸中盛满了水。

难怪台上唱的声音能传这么远,没叫台下的呼声压住,倒不光是唱的好,还弄了水缸传声。不愧是宋子期弄的,果然比别人用心。

他正想着,那对唱曲的夫妇唱完一场,起身谢了众人,从容下场,台后又上来了一名妆容如同那天的祝姑姑一般冶艳的女子,朗声道:“感谢杨娇娇小姐与元琴师的《白毛仙姑》传。这一场暂唱到这里,下面有请县驿站卢医官为大家传授养猪要诀。”

台下众人还没从《白毛仙姑传》带给人的激动中平复下来,一名矮小干瘦、肤色窈黑,穿着新绸衣的老人便踏上高台,颤微微地讲道:“养猪、秋天、秋天是长膘最快的时候,一定要勤扫猪圈,多铺干草,不可使它捱冻生病……”

台下有些人还在议论着方才的曲子,也有些人趁这工夫看病,但家里养了猪的都用心听卢兽医讲课。

黄大人与田师爷对望了眼,同时说道:“猜错了,第三下竟是兽医下乡。”

他们笑了几声,忍着卢兽医口音浓重的西南官话听完了这段养猪知识,非要看看这台上还能演什么。这一场讲完,刚才那艳妆女子又上台,朗声说道:“感谢卢医官为百姓们讲解养猪秘要,下一场由城北宋氏制肥厂李师傅讲解施底肥、种肥、追肥的最佳时机。”

诶,竟不只是兽医下乡,还有制肥的老师父下乡……可这就不只是三下乡了。

甚至四下乡都不是,因为台上又说了一段黄青天微服私访的“说话”后,又上来一个教人种树的老园丁,中气十足地喊着“要致富,种榆树,二十株树足嫁娶……”

黄大人和田师爷研究了一阵,觉着自己之前推断的不大准确,可能不是指官员下乡,而是他们指教百姓种地养猪、赠医施药、搭台唱戏这三件事?

又或者搭台唱戏只是手段,医药、农事、 畜养三样才是所谓的三下乡?

两人讨论不出来,索性从人群里挤出来,叫差役们问出桓凌在哪里清丈土地,自己去寻他们问来。

很快地,衙役们便来回报,说桓通判的队伍在三四里外一片实属林家的地里丈量。黄大人毫不犹豫地吩咐起程,驾车碾过村里的小路,终于找到了正在用木制步弓量土地的桓凌一行。

宋时也混在其中,拿着旧鱼鳞册对新画出的图作对比,正跟桓凌一起对比有无出入。

但桓凌的眼神是在鱼鳞册上,用心算着田积,宋时那眼时不时要往外转两圈的。转着转着,就看见了黄大人的车驾。

他见过这辆车,记忆深刻。

这下他可有借口扔下几何了。他拽了桓凌一把,便奔往黄大人车前迎接,笑容极为热烈。黄大人也心绪极佳,见了他便说:“好个宋学生,你那三下乡做得实在有心,快与我和子远贤弟交代清楚是哪三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