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极快,怀麟对着窗口走马观花似的望出去。

街道上一片萧条,只不过半天的功夫就已经不见了人烟,道边精致的街灯、广告、车站之类都还亮着,从蹒跚漫步到狂奔而来的身影却无一例外,都已经是活死人了。

怀麟看了一阵,脑海中出现的是几年后,街上光鲜亮丽的一切都蒙着尘土、腐朽不堪的场景。

陆星兆不知道怀麟想的是什么,看他神色恹恹,以为他是被后面缀着的一批丧尸给吓到了,随口安慰道:“没事,看这个速度还是能甩掉的。等找到大部队就好了,会有警备划出安全的地方。”

怀麟唔了一声,眼光却在看陆星兆腹部的伤口,心里想他的伤究竟怎么样了。

几秒后,陆星兆还开着车,忽然发现怀麟对着自己伸出了手,哗地把外套给扒开了。

陆星兆:“……”

他手上险些一个打滑,怀麟道:“我就看下伤口……”

陆星兆恍然,而后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伤在身——也许是因为这道伤口已经实在没什么感觉了。

这个伤的愈合速度非常惊人,从昨天差点死掉到现在一条深红色的闭合口子,不过是十个小时左右而已。

怀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这块地方,感觉它凹凸不平,想是马上就可以结痂了。

‘马上就要到第二日了,届时陆星兆肯定要昏睡一段时间来觉醒……’怀麟心想,‘必须要弄到退烧药,再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他觉醒过来,不能再像上次一样随便了,他的眼睛……’

如果和盘托出,以陆星兆的个性肯定不愿意冒险,说不得还会觉得自己拖累怀麟。

怀麟想的是,先听陆星兆的安排出门,到时候陪他度过觉醒,期间大概还要努力说服他别把自己丢进隔离区去……

想着想着,怀麟手上不知不觉就从抚摸变成了戳戳。

陆星兆:“……”

本来伤口没什么感觉的,但被怀麟在那儿一戳,忽然越来越敏感,越来越痒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怀麟又顺手捏了捏陆星兆的腹肌。

陆星兆忍着痒意,目光正直地看着路面。

又过了一会儿,怀麟接着手往上,好奇地捏了捏他的胸肌。

陆星兆终于彻底破功,咳了一声,严肃地道:“那里没有受伤。”

怀麟嗖地收回了手,跟他一起正直地看着路面。

陆星兆松了一口气,过了两秒,忽然又感觉怀麟鬼鬼祟祟地伸手过来。

只听啪嗒啪嗒两声,怀麟两眼目不斜视,一只灵敏的左手默默地把陆星兆刚才被解开的外套给扣上了。

怀麟偷偷去瞄陆星兆的侧脸。

陆星兆神色沉稳,怀麟盯了好一会儿才捕捉到好像有那么一点窘迫的感觉。

看着一个刚毅冷肃的汉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怀麟心里有点痒痒。

上一次,怀麟因为甫一见面就被他的伤势还有冷峻模样吓得不轻,始终没有观察到陆星兆这样的神态……

也或许正是因为他太迟钝、陆星兆又太擅长克制,所以在最后时刻,灰眼睛的陆星兆抱着他告白的时候,才会令他如此的震撼。

那个时候已经是“第七日”,天上所有的光都已经陨落,亚欧板块中间裂开新的弯月海,每个漫长的夜都不知道要捱几年才能完全过去。

可能是上帝也觉得这世界太黑、太冷、太寂寞,所以陆星兆在暴雪里和他邂逅了。

白茫茫的大雪里,就那么一点橙色的火光,两人围在一起取暖,恐怕就是这场末日浩劫里最后的情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