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页

灵丘县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县城,也开着四门,连城门的名字也多半和其余各城重叠,各人从东门进城,也没有什么兵丁守备,城门大开着,只有几个牙行的牙人在路边坐在长凳子上说闲话,手里拿着本子毛笔一类的工具,等有大宗货物进来,自有这些牙行的人去承办抽税,不过灵丘不是什么通衢要道,也不是商业发达的地方,这几个牙人想来也不是很忙,远远的见张瀚等人过来,先是打量,接着看到韩通,这几个牙人赶紧跳了起来,远远就躬下身子去。

各人也不理会,都骑在马上继续前行,张瀚打量着四周,见这城只是一条东西大道,城中也建着鼓楼,其余一些小巷子歪歪斜斜的不甚体面,城中还有不少草房,道路情况也差,两边的明沟里堆满垃圾,散发恶臭,不禁暗中摇了摇头。

东南地方毕竟要富裕的多,张瀚看过一些西方传教士的记录,东南城镇繁华富裕,人们穿越华美,环境也很干净,若是那些传教士以西北来,估计观感还会有些不同。

路上的行人倒多半闲适随意,多是些用巾帕包头的百姓,卖菜的,挑柴的,挑水的,还有一些在路上闲逛的闲汉,偶然会有一些妇人或是秀才生员一样的人在路上走,多是行色匆匆,不大愿意在路上耽搁时间。

几个秃驴拿着善缘本子在路旁挨家化缘,见张瀚等人均是骑马,就有僧人想过来,被韩通的一个家丁策马冲前,鞭子一扬,僧人们赶紧躲开。

越往东走,道边的建筑才越发象样一些,过了鼓楼后,李大用扬鞭指着前方道:“县衙和学宫俱在前头,韩东主的家也在前头,咱们灵丘精华所在便是在这里。”

他又指着道左的一幢三层高楼,笑道:“张东主是新平堡来,那里酒楼可比咱们灵丘多十倍,今日要见笑了。”

张瀚自然谦逊几句,众人在楼前下马,酒楼掌柜赶紧出来,果然叫李大用东主,接着亲自当了向导,将各人引到三楼去,开了窗子,可以临街眺望,张瀚坐在西首,看到街景也十分普通平常,鼓楼钟楼,不远处还有关帝庙和城隍庙一类的庙宇建筑,然后就是官衙和大户人家的宅邸,有一幢宅邸足有三十余进,占地甚广,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想来就是那个韩通的住所。

众人这时纷纷落座,随意说笑,张瀚向张学曾轻声笑道:“三叔公,这一次劳烦你了。”

“这也是族中公议叫我来,”张学曾苦笑道:“你去年给的银子可不是假的,族里那几位听说今年能分的更多,自是赶紧要接这件事。咱们蒲州张家好歹还有些人脉剩下,要不赶紧利用,再拿银子交结新的人脉,只怕就真的没落了。”

张学曾看来真的是以家族为重的人,当初张瀚也是得他的全力相助才解决了铺行的危机,现在张学曾脸上颜色并不算太好,想来也是,一群望花甲的老头子对家族无能为力,就知道跟一个小辈手里头拿钱,帮着家族的人在外奔走,也是图的银子,想来这事在张学曾看来不算什么光彩吧。

“侄孙向家族孝敬一些也是该当的。”张瀚笑着道:“些许浮财,当不得什么。”

张学曾欲言又止,族中其实颇有几个不识好歹的,说是张瀚既然归了宗,那么和裕升也该算做族产,最多新平堡张家多分些,蒲州这边不能凭白给新平那边撑腰,总得多拿些好处。这种浮议出来,说明二太爷也是赞同的,张辇原本就不喜新平堡那一脉,上回也是被张瀚强逼着出手帮忙,心里自有一股恶气下不来。明面上二太爷不好和小辈过不去,暗地里给张瀚使些绊子,纵容那些猪油蒙了心的贪婪之辈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些事张学曾却不好和张瀚细说,只能指望张瀚自己见招拆招了。

这时酒菜上来,众人少不得互相敬酒,几轮过后,席间气氛都好了许多,连韩通脸上的傲气都消减了不少。

这时窗外飘起浓浓黑烟,正好风向吹向城中,大股大股的浓烟从城外的一座隐约可见的山峦上飘浮到半空,然后被浓烟不停的吹向灵丘城中,微风徐来,带来的却不是凉意,而是呛人的浓烟。

“这烟甚是可厌,”李大用脸色转苦,颇为无奈的道:“我们灵丘便是这一宗不好,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