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苍凉的唢呐声在村子里巡回飘荡,就好像一个在林中游曳的孤魂野鬼。

风吹得满村的红布猎猎作响。

宁不二坐在棺材边,默不作声地看着余晖渐渐消失的天际。

行进的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宛若上坟哭鬼一般的奏乐声。

宁不二双手按着棺材边边,慢悠悠站了上去。

队伍中藏着的村人以为他想要逃跑,都不由地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暗中观察,做好防备。

然而,宁不二只是张开双臂,双脚一前一后踩在棺材边边上,随着棺材轿子的起伏摇摇晃晃。

关秋看得揪心不已,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下来。

可他又不敢大声喊他,怕自己打扰到宁不二,让不二失神坠落。

关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小声又胆怯地“哎”“哎”了两声,像是拿小孙子没有办法的老奶奶。

孟不三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宁不二偏头望来。

孟不三笑问:“小师父,你在做什么?”

宁不二张开双臂,迎接迎面而来的唢呐声与风声。

他笑嘻嘻道:“我在感受自己的葬礼啊。”

苏不语忍不住“啊”了一声。

宁不二看着前方,笑道:“毕竟人是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葬礼的,如今给了我这么宝贵的机会,我当然要认真对待。”

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神情。

“漫长人生中能够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葬礼的机会,恐怕就只有这么一次了。”

孟不三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师父,就凭你这句话,我认你这个师父都不亏,你说的对,是该好好享受享受。”

孟不三翘着二郎腿坐在棺材边,“喂,那边的,不要到处乱看,说的就是你。”

乔装改扮的村长左右看了看,无奈地指向了自己。

孟不三点头,“来,给我一根烟抽抽,反正你们一会儿在我坟头也是要献烟的,来,先给我品品,不好的我可不要。”

村长怒斥道:“你还要脸吗?你自己死的祭品也挑!”

孟不三咂咂嘴,“死了挑不了,还不让我活着多挑挑了?”

村长气得胸膛不断起伏,“没有那东西,我们现在村里都讲究无烟上山了,不烧香,不烧纸,要点火的都没有!”

孟不三指着村人:“你生气了?你生气了,你看看,你生气了。”

村长:“你特么的……”

“村长,别!”他身旁的人忙顾全大局地拦住他。

村长:“你看他……”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转头看向孟不三,却只对上孟不三一个清浅的微笑。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他已经被看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