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he

天色沉在一片阴暗之中,让人一时分不清此时到底是黑夜,还是只是单纯的阴天,圣道宫的穹顶之上堆满了积雪,将原本的色彩掩盖在了雾蒙蒙的郁色之中,千百年如一日。

楚尧尧抬头看了一会儿,终于踏上了台阶,一阶阶向上走去。

石质的阶梯上冻着一层白霜。

这是通往圣道宫顶层的阶梯,空旷冰冷且无情。

她要去见柳如弈。

走着走着,楚尧尧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谢临砚的场景。

那并不是穿书者楚尧尧的记忆,而是属于莲净圣女的记忆。

那时的她还好好待在圣道宫中,成日里不是修炼便是修炼,谢临砚却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看李晚尘不顺眼,闯进圣道宫中吵着硬要跟他打一架。

那日师父正好不在宫中,谢临砚一路闯进了主殿,便见到了她。

也不能完全说是见到了,因为她当时是躲在屏风后面的,透过屏风,她只看得到谢临砚的一道剪影。

他抱着剑,长身而立。

楚尧尧很紧张,她以为自己完了,谁知谢临砚却并没有粗鲁地将屏风后到她拖出去,一剑将她杀了,而是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问她:“你就是李晚尘那个女弟子?”

楚尧尧没有回答他。

他便冷笑:“躲在屏风后那么紧张你没穿衣服?”

她没想到谢临砚会跟她这样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是李辞雪的忌日,师父出门扫坟了,而谢临砚,则是因为喝了些酒,脑子不清醒才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圣道宫跟她胡言乱语地说了那些话,还杀了三名圣道宫的弟子,很是可恶。

所以,那天的楚尧尧看到谢临砚剑刃上的血时,她紧张之下对他说了一句:“师祖在宫中闭关,你最好不要太肆意妄为。”

“师祖?柳如弈?”谢临砚怀抱着剑,满脸不屑地问她:“你如此坚定地相信天道,那么你的神又为你做了什么?”

楚尧尧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谢临砚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转身走了。

再后来,她听说谢临砚再没喝过酒

其实,楚尧尧自打进入圣道宫以来,便一直听着谢临砚的故事长大,她知道他会成为未来的天道,也知道自己会成为推波助澜的那一笔,她从很多人嘴里听说过有关于他的故事,说法有很多,有些是真实的,也有些是虚假的

她总是会思考,谢临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她也说不清楚,他是天命之人,也是逆天之人,他是未来的神,也是灭神的魔。

楚尧尧不讨厌他,甚至对他有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

或许、或许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

只是那份喜欢,更多的出自于一种好奇,一份向往

随着一路向上,雪花片片飘落,顶层的建筑逐渐出现在了视线之中,于阶梯的最顶层,站了一个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步步接近的楚尧尧。

楚尧尧停下了脚步,仰头看他,抬手俯身行礼之后道了声“师祖”。

柳如弈紧紧地盯着她,他穿着一身翠色的衣衫,黑发披散在肩上,天上的雪下得很大,却没有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身上。

半晌,他主动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违背了你所一直追随的信仰。”

声音威严,却并没有太多的情感。

她垂眸道:“规则是无情的,但我是人,我是有情的,我从最开始就不应该觉得我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所以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柳如弈问道。

楚尧尧点了点头:“天道无情,但谢临砚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的人,他不应该被天下的责任所绑架”

柳如弈看着楚尧尧,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情感,慢慢的,他冰冷的神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楚尧尧!你在干什么?!”

一滴殷红的血砸在了雪白的地上,像开出了一

朵艳丽的花,触目惊心。

楚尧尧抬起手,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她对着柳如弈笑了一声:“我在这个时候死去,我们为他选的路就走不下去了,他就无法变成无情的人,也无法拥有杀您的能力师祖,放过他吧,他只想当一个普通的人。”

柳如弈的嘴唇微动了一下,才道:“你觉得值得吗?”

楚尧尧抬起手来,接住了一片冰凉的雪花:“我不是神,我只是做了一个人的选择而已”

“师祖,我这一生都不停地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维护天道,从未考虑过自己的感受,也从未做过任性的事但是我现在真的很快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快乐过”

穿书者楚尧尧,比莲净圣女楚尧尧活得快乐,所以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生,一个营造而出的虚假人格,却没想到,这才是她真正想要成为的人,她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又不是神,天下苍生的事就留给天道去烦恼吧

她慢慢地笑着,脚下的晶白之中开放出了一丛丛血红的花。

柳如弈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再多言,转过身朝着大殿走去。

血越流越多,身后的少女缓缓倒在了雪地之中。

东梨城门口,谢临砚站立在大雪之中,望着茫茫地白雪。

他慢慢摩挲着手中的剑,长渊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地嗡鸣着。

他不禁回想起了自己这一生做出的所有选择

曾经,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与自己的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可是,他没见过母亲,也从未感觉到过父亲的爱,他活在缺失的感情中,唯一的姐姐也与他有隔阂,入圣道宫后,这份对亲情的渴望便全数转移到了师父身上,可是就连师父也彻底地离开了他

当他握住长渊,用这把守护之剑迈向杀戮时,无人知道,他到底在忍受着多

大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为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