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十三章 受戒

洗髓经 庄超逸 1936 字 2022-10-13

柳灿生在路上叽喳起来:“妈呀!好好的头皮上烧十二个洞,那不疼死啦?”

胸毛男子道:“小兄弟,咬咬牙!出来混,这一关总要过的。”

一个相貌身材略显猥琐,但双眼有神的少年问道:“我多给点钱,不烧疤,就学武,行不?”

众人中个头最高的少年回道:“有这个例子,不过我们身份不够。”

清子问:“受了戒有啥好处?”

“受了戒,四年后还有一份戒牒,你就是真正的南少林出身。就可以到处云游,逢寺挂褡,吃住都不用钱。”斯文少年又开始侃了,“这样就可以在江湖中行走,找事做,比如参军、开镖局、当有钱人家的保镖护院……甚至做杀手……”

通往南少林寺的路面平整宽阔,路两边是大片肥沃的南少林私田,良田把县城与寺院隔得老远。背后县城灯火零星,前方寺院烛火通明。众人不像是要远离红尘,倒像是要进入一片繁华。

终于走到大雄宝殿,月光照下一片柔色的金碧辉煌。第一道门坎比清子的肐膝都高。迎门矗着两块大牌,左边写着斗大两个字:“放戒”,右边是:“禁止喧哗”。让人看了甚至不敢大声喘气。走过的天井足有二亩地大,铺着上好的大青石,种着苍松翠柏。再进一道大门就是偏殿,哼哈二将、四大天王,有三丈多高,都是簇新的,才装潢了不久。最后一门进主殿,里面凉嗖嗖的,庄严肃穆,又到处金光耀眼。释迦牟尼佛所坐的莲座,就比最高的少年还高,只能看到微闭着的嘴唇和胖敦敦的下巴。两根一搂多粗的大红烛。佛像前的大供桌上供着鲜花、珊瑚树、玉如意、还有整根的大象牙……香炉里烧着最高级的檀香,闻着自己的衣服都是香的。四周一千个金佛,不知道有没有人仔细数过?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腿都有点酸了。

“这也太奢靡了!一千个金佛啊!忘尘经营得这么有钱,换我也不愿投靠朝廷,拿一点拨款还要去卖命啊!”就要受戒做真和尚的清子,心里想的却是这些。

清子记得希佑帮自己剃度的时候,头发茬把脸皮弄得有点痒,可以伸手去搔,在这却万万不敢。剃头僧已经很老了,清子心想:“做了一辈子剃头的,真没出息。”再一想:“就是没脾气才能做剃头僧,不然哪天一个不高兴,去剃头的命都没了。”

老和尚用温水洗一遍光头,滑不溜手。一定要摸不出头发茬子,不然香一烧,就会“走”戒,糊成一片。然后用枣泥子先点在清子头皮上,然后用香头子点着。第一下感觉很疼,后面就一点点减轻了。

清子是第九个受戒的,第十个,也就是胸毛男子进去后不久,就传来杀猪一样的嚎叫,接着是骂人声:“我塞你奶奶!我不烧了!”

护戒僧人中有一个赶紧过来劝,好像是老乡。胸毛男名叫屠勇夫,他在江湖中已是镖师,只是总镖头爱提拔门派出身的人,才先来当和尚镀金的。

余下的人就怕了,问道:“很疼么?”前七个都说不疼,只有第八个和清子说第一下挺疼。第八个就是爱说江湖逸闻的少年,名字也够贴切,百晓知。

柳灿生战战兢兢不敢进去。清子就“劝”道:“你敢一个人回乡么?”柳灿生更怕一个人回乡,他如赴刑场,进了戒堂。众人原会传来“喤喤”而啼的哭声,哪想竟一点声息也无。柳灿生待在里面的时间比别人多了半响,待他出来,众人就问:“你不觉得疼?”柳灿生道:“不疼。”清子正想表扬他,柳灿生又补了一句:“我晕过去了。”

烧完戒疤,都要喝一碗蘑菇汤,让头皮“发气”定疤型。还要不停地走动,叫做“散戒”,寺院离客栈那么远,倒省下这功夫了。众人被带回客栈,都有些兴奋,睡不着,有几个人就要求百晓知继续说武当旧事,百晓知一口回绝:“我很困了。”

刚眠上一会,天就蒙蒙亮,知客僧又跑来:“即刻到寺里,先寄存行李,再用膳,然后去校场拜见主持和三位首座,最后入住僧舍。”最迟受戒的清子等人心中抱怨:“我们都是后娘生的不成,受这样的虐待,眼刚闭上就被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