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看来,从进门开始,他们两人已经被分开了。

他抬头望远处看去,掺杂在黑雾中,有一缕白雾,雾气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流动,仿佛是在邀请他入内。

萧有辞端详了一会儿,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越往前走,黑雾就越浓郁,原本只是堆积在脚踝处,仿佛涨水一样,越涨越高,后来,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膝盖处。

等黑雾到腰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

他朝着亮光走去,光落在他身上,也携了一地鸡零狗碎,涌入他的识海——

他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孩子。

一个刚满月,不会跑的孩子。

他窝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中,男人手中拿勺子,正在给他喂米糊糊,那米糊很香,似乎还搀着奶,萧有辞饿了,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他把萧有辞放在踏上,自己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他端着水盆回来了,用一块沾了水的布给萧有辞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柔,擦脸时,萧有辞看到了他的正脸——与萧有辞长大后有些相似,眉眼很锋利,但因现在这人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没有萧有辞那般冷,总归还是和善的。

看着这张脸,萧有辞无端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师父陪他的日子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天璇峰后山的洞府中闭关。

但他留给萧有辞的印象却很深,不管是修炼时寥寥数语的指点,还是后来自己成了掌门,在洞府中看到的师父曾经留下的痕迹。

江鹤来这人,在萧有辞的人生中添了少数几笔,但每一笔,都异常鲜活、深刻。

但萧有辞想起他的时候很少,他的大部分回忆,都分给了江止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江鹤来,此时的他思维迟缓,并不能明白这些纷杂而来的思绪意味着什么。

他静静躺在床上,看着那个跟他长得几分相似的男人帮他擦完了嘴,又轻柔地抱起他,低声哄道:“辞儿,睡吧,爹爹在这里,不会有人能伤害你,睡吧睡吧。”

他是他的父亲?

萧有辞迷迷糊糊想着。

他与江鹤来不亲,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萧有辞不记得自己六岁前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从小在临仙门上长大,是个孤儿,跟师兄一样,被师父收养。

他生来筑基,是难得一见纯灵之体,起点比别人高出不知道多少,但在修炼一道,却举步维艰,跟在江鹤来身边数年,修为不见长进。

哪怕后来师兄亲自指点他,事无巨细,他的修为还是毫无进步。

那六年像是一根鱼刺,永远卡在萧有辞的喉咙里,不管他做什么动作,总是能牵动内心深处的空白,让他做什么都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