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094

放肆 玄笺 4026 字 2022-08-24

唐若遥开门进来。

秦意浓兀自低头专注看书,并不与她多说话。

直到……

“秦老师。”低柔的一声,在夜里如同猫一样,在心尖上搔着痒。

秦意浓抬眸望去。

唐若遥一只手后背,应是拿着换洗的衣物,她脸上揣了两分赧意,指指身后的淋浴房:“我要洗澡了。”

秦意浓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去看紧闭的窗帘。

唐若遥加重语气,强调“洗澡”重复了一遍。

秦意浓侧了侧身,用背对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你洗吧,我不看。”

唐若遥:“……”

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说好洗澡的话对方要出去的,等一下,唐若遥突然意识到,只有她自己说了这话,秦意浓并没有答应。

罢了,唐若遥想,反正自己不吃亏,秦意浓忍得住是她难受,忍不住自己还赚了。

她唇角微挑,毫无心理负担地进了浴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剥了个精光,光脚踩进淋浴房里。冒着热气的水流从莲蓬头淋下来,飞溅到地上,玻璃房里积起了雾气。

氤氲的白色雾气里女人姣好身形半遮半掩,犹抱琵琶。

唐若遥仰着脖颈站在花洒下,身材比例极好,因着常年锻炼的缘故,手脚皆修长有力,小腹的马甲线漂亮,皮肤紧致,没有一丝赘肉。

她任由温水冲过脸颊,甩了甩脑后被水打湿的乌黑长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抬手去按洗发水的泵头。

耳旁突然传来响动,唐若遥一个扬眉,透过模糊的玻璃往外看。原先靠在床头的女人下了地,脚步略显匆匆地离开了房间,还被床角绊了下,一个可爱的踉跄,关门声随之响起。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金桂奖颁奖典礼结束,她和秦意浓在首都的房子里见面。她也是在主卧的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秦意浓就不见了,难不成她当时也是这般落荒而逃?

唐若遥突然笑起来。

关菡在客厅铺她的沙发,一抬头见到主卧前立着道纤长人影。

关菡上前几步,轻声道:“秦姐。”

秦意浓吓了一跳,惊魂甫定地看着她。不等关菡问询,她先道:“我没事。”

关菡压下即将出口的话,道:“要不要去沙发坐会儿?”

秦意浓摆手:“不用,我在这站会儿,今天坐久了,累得慌。”

关菡:“好的。”

秦意浓:“你睡你的,不用管我。对了,你还没洗澡吧,唐若遥出来以后你在我们房间洗。”

关菡便知道了,此刻唐若遥在里面洗澡。

但唐若遥洗个澡而已,又不是生孩子,她在外面这么紧张地守着干吗?

关菡垂眼:“谢谢秦姐。”

关菡退开,故意背对着她。秦意浓自在了许多,在门口安分等着,对门的唐斐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又悄无声息地掩上。

客厅、次卧、主卧的灯光依次熄灭。

两人互道晚安。

秦意浓睁着眼睛,分外清醒,聚精会神地听着旁边的响动。

唐若遥睡眠质量好,从闭眼到睡着不超过三分钟,呼吸声均匀绵长。秦意浓在黑暗里抿了抿唇,一点一点以蜗牛速度蹭过去,靠近热源中心。

她的肩膀已经感觉到了唐若遥的体温,于是小心翼翼地侧过来躺着,将额头轻轻地往唐若遥肩膀上贴。

唐若遥皱皱鼻子,发出含糊的呓语。

秦意浓心头一跳,一动不敢动,待她安静后,慢慢地退了回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又开始重复上一轮举动,这回不等她过去,唐若遥翻了个身,长臂外展,一搂一抱,直接将她扣进了自己怀里,抵着她耳朵的唇瓣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

热气吐进耳廓,秦意浓僵硬片刻,慢慢放松下来,在她怀里调整到舒服的睡姿,合上眼皮,酝酿睡意。

唐若遥半梦半醒间,感觉怀里的人一直在挣扎,她被吵醒了,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摁亮了床头灯。

脱离她怀抱的秦意浓平躺在床上,明明没有束缚,四肢却跟被长钉死死楔在上面似的,僵硬得骇人。双手紧攥成拳,指节泛出惨状的白,脚背绷直,脚趾则蜷起到不可思议的弧度,满头大汗,神情扭曲痛苦。

她嘴唇翕动,不停地说着什么。

唐若遥凑近她耳朵,吐字含糊不清,集中所有注意力去听,依稀辨认出一个字眼。

“姐姐?”唐若遥皱眉,喃喃自语,重复她听到的话。

她迟疑地咬了咬下唇,手轻轻推了下秦意浓的肩膀,想把她从噩梦中叫醒:“秦老师?”

秦意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案板上将死未死的鱼,垂死挣扎的那一下。她眼角忽的涌出泪来,睫毛湿润,大颗大颗地滑过鬓角,渗进枕头里。

秦意浓在睡梦里哭得亦没有声音,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全身打颤,牙关紧咬。因为呼吸困难,喘气声沉重而克制。

唐若遥看得难受极了,咬牙用力推了她一把,在她耳边高声道:“秦意浓!”

……

“姐姐,我进来啦,你在房间吗?”秦意浓敲门不见回应,推开秦露浓房间的门。

“姐?”偌大的房间里声音空旷得吓人,一眼过去仿佛看不到边。

“你在哪儿?”脚踩在地上的回声空洞,秦意浓整个房间找了几圈,鬼打墙似的,一直绕着原地打转,“宁宁在哭呢,你听到了吗?姐姐?”

一扇门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玻璃格子嵌的深褐色木门,是卫生间的门。

秦意浓见到这扇门神情恍惚了一瞬,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本能地想远离。

可她双腿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一动不能动。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向她逼近,右手则不听她使唤地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不要。

不要打开。

她用力摇头,眼泪从眼角飞出来。

吱呀——

木门被她推开。

秦意浓明明没张嘴,却听到自己骇然的尖叫。

先是头发,海藻般的长发浮在猩红的水面。

她踉跄着跌步上前,两只手扶在了浴缸边缘,往里看去。

女人沉在一缸锈红色的血水里,四肢舒展,却略微透出僵硬的不自然。秦意浓茫然四顾一会儿,仰脸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扼住,濒临窒息,短而急促地呼吸,眼泪盈满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