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四章

一部作品导演到底是糊弄事还是认真工作是很明显就能看出来的。

金永州目前就是认真工作的状态,为此每天跟自家亲生的后辈吐槽八百遍剧本实在太套路了,纯纯就是小女生的幻想,拍个电视剧还勉强,拍电影真就是浪费时间!

“男主的人设都不合理,前期还是愿意出卖色相打工的家伙,好不容易榜上富家女,他能因为什么自尊心过强而跟对方为钱吵架?就算他是爱好了,爱到突然有了自尊心,可富家女的爹都把通天梯搭在男主脚边了,他还为了爱拒绝了?”

导演对剧本的怨念很深,“这要不是你跟我说是真人真事我都怀疑写本子的作家嗑药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真以为什么真爱之吻能破除一切诅咒,搞童话啊。童话也得符合基础的人物逻辑线啊,这本子基础逻辑都不通的,那位大小姐不是被骗了吧!”

说实话,李永熙看完剧本听说是‘一姐’的青春回忆,也想过她是不是被骗了,但姐姐很精明的,男人想骗她没那么容易。所以,她觉得。

“可能是作家美化过故事,回忆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搬上大荧幕啊。”李永熙让导演认栽吧,“你就算吐槽八百遍也不可能改剧本,还不如放宽心,按照剧本拍就好。”

如果是之前得过且过就是打份工的想法,金永州能很轻松的做到一切按照剧本来,可他现在上心了,就被这个剧本折腾的很烦躁。

同样烦躁的还有男演员,崔宇直对男主角的人设很蛋疼。这要是偶像剧,就是拍给小女生看的那种幻想纯爱剧,人设很合理,无非就是浪子回头真爱无敌么。

可人家偶像剧好歹会搞个大团圆结局,这本子是个be,完全不合理的走向。浪子都已经回头还搞出真爱无敌的戏码了,最后又迫于现实问题分手,这人设合理吗?

演员自己都认为角色的逻辑线有问题,在表演上就更蛋疼,他也跟搭档吐槽剧本,你到底哪想不开接这个本子,我又是哪想不开接这个本子?

“金文瀚(男主)的设定bug太多了,他跑去夜店打工,为了推销酒水愿意出卖色相,这明显是个道德底线偏低的人物设计。两人在学校偶遇后没多久,他在发现朴淑妍(女主)就在同一个选修课上碰到了,这哪是什么巧合,这就是刻意接近啊,剧本看到这里的时候我都怀疑之后就是女主被骗钱。”

“结果两人玩了出‘傲慢与偏见’的套路后,富家女发现穷小子意外的有骨气,穷小子顺势告白,两人还在一起了。到这我都觉得女主会被骗。可是穷小子突然又变得有骨气,会跟女主的父亲争执他就是真爱,我怎么看剧本都觉得他是手段高端,演技出众。偏偏剧本要我相信,我就是有骨气,我就是视金钱如粪土,我就是在真爱。”

崔宇直被‘真爱’一词折腾的都要吐血了,“不是不努力啊,是我真找不到跟成东镒前辈争执的支点,前辈演技又那么好,我也想过,我也想好好拍,我就是.....”

导演和男主角都跟女主角吐槽剧本,他们卡在了同一场戏上,男主得知他最近被教授看重并非是自己的努力终于有成效了,而是富家女的爹帮忙。

成东镒就是来客串一波富家女的爹。这位前辈如今是各路女主爹的专业户,‘请回答’系列里女主都换两个了,爹一次都没换过。

作为父亲登场的演员是个亲切友好的设定,颇为大气的鼓励年轻人要努力,未来还很长,我看好你之类之类的。年轻人在这场戏里需要一个突然的爆发,自尊心被踩得稀碎的爆发。

这出戏没李永熙什么事,她全程旁观,旁观镜头一遍又一遍的重来。演员不管怎么演,吼叫的爆发和压抑着阴郁的爆发,在导演那都太假,假到必须重来。

这场戏已经拍了一天了,从早拍到晚,始终过不去。晚饭时间,导演先跟旁观了全程的女主角吐槽,李永熙劝导演放宽心后,又被最近已经熟络不少的崔宇直拉着吐槽。

必须要说,李永熙也觉得这本子人设很不合理,但她还是用安慰导演的话安慰男主角,把心放宽,接纳世上就是有各种奇特的人类。

已经被两人纠缠过的李永熙,好不容易找了个尿遁的借口跑,路上看到成东镒冲她招手,无声叹了口气,这位前辈该不会也想吐槽?

双方是认识的,很多年前,真的是很多很多年前,少说有十三四年了。彼时李永熙还是童星,成东镒演过童星的爹。不过双方很久没联系过,关系么,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陌生人就是来客串的,他对剧本没什么槽点,今天一天被卡也不是他。成东镒叫李永熙,单纯是想问她,你有没有兴趣接本子。

“接本子的意思是....?”

“当演员。”

成东镒有点小尴尬,还不熟的情况下拜托人家帮忙,有点不太合适,但是吧,“我认识一个导演,他手上攥着一个很有意思的本子,就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女主角。你去年横空出世,他看过《永熙》后,觉得你就是他心目中的女主角,可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拜托了不少人帮忙,我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业内没想过你会当演员,但这种项目你都接的话,应该不排斥当演员?”成东镒不是很肯定,“还是剧组砸了巨款?钱的问题你们可以谈,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剧本,真的很有意思。”

李永熙笑笑,没回答钱的问题,而是说,“我可能不太有时间,这部电影拍完我要准备国考。”

“国考?”成东镒不解,“考什么?”

“国家司法考试。”

“.....那你先忙。”

李永熙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成东镒在懵逼后也笑出声来,“我都忘了,你是状元呢。你考到状元的时候,你嫂子专门把我们之前合作过的剧截图打印挂在家里,让孩子们多跟你学学,还说挂着你,能吸点才气。”

讲起这段成东镒有点哭笑不得,“我们两的剧照,她特地把我截掉,就放大你的。我跟她说,你不如直接从网上找照片,她说那就跟普通路人一样了,还是得用剧照,证明状元跟这个家还是有点联系的。你想象一下,我家客厅挂一张你的照片,有没有很荒唐。”

故事听到一半就已经觉得很荒唐的李永熙失笑,“我现在还挂在你家客厅?”

“那没有,她给小女儿补习abcd的时候,被折磨的人都颓了,说是再看到你的照片饭都吃不下去,你就被收进箱底了。”成东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嫂子对你是又爱又恨,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还特地让我跟你说,她是你的粉丝。”

得知自己有‘学业粉’的李永熙也在笑,还蛮奇特的,“那要我给嫂子签名吗?”

“不用不用。”成东镒连连摆手,“我怕你签了之后,我们家客厅又得挂你照片,两个孩子现在都在上学呢,按照他们妈的说法,急需蹭蹭你的才气,都想把你叫回家吃饭,挨个摸摸他们的脑袋,指望你的手能给他们蠢脑子开光。”

笑出声的李永熙故意伸手,在对方的疑惑中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晃了晃,收回手后再说,“我开过光了,哥回家就去传递智慧之光。”

拥有‘智慧之光’的成东镒朗声大笑,什么有意思的剧本也就没再提。

很蛋疼的剧本让李永熙犹豫着给赵哲秀打了个电话,她有点想调整剧本,现有的本子真的只有六十分而已,偶像剧路线的六十分,套路太多。

“改不了吧,我之前看到剧本的时候就跟我姐说了,这剧本太蠢了。可我姐说,你是不是想挨揍,你觉得这个回答是能改剧本的意思吗?”

“当我没说过。”

挂了小伙伴电话的弟弟,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亲姐打电话,你那个剧本就真的一个字都不能动吗?本子烂到都已经成为拍摄阻碍了,就不能改改?

赵姐姐没有任何回应,直接挂了电话。亲弟弟叹气,算了,就这样吧。

隔天,同一场戏拍了两天了还是过不去。导演很郁闷,他其实想过,想敷衍一下算了,又担心身边的‘小鬼’再度告状,只能继续磨。

当晚九点多,导演接到制作人电话,资方要来探班,准备一下。导演很懵逼,说来就来啊?

说来就来的资方让剧组迅速收工准备恭迎大佬,大佬带来了一位陌生的女士,组里谁都没见过,除了李永熙。导演看着那位女士,同李永熙使眼色,这位就是有钱的姐姐?女主角微微颔首,是她。

有钱的姐姐并没有被资方介绍姓名,对方直接拒绝了导演说已经订好了酒店的局,只让导演去跟她带来的作家聊,再从李永熙招手,让她麻溜过去。

本来站在导演身边的妹子老老实实的站在姐姐面前,被姐姐摸头后,搂着肩膀带走了。赵哲秀在边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余光瞟到表情不太对的崔宇直愣了愣,冲他笑笑,对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搞得他有点疑惑,什么情况?

情况是,崔宇直被陌生女士的动作弄得有点敏感,这个行当玩潜规则的又不是只有男人,女人里玩得开的资方多得是啊。对方连个名字都没有,来了就找李永熙,怎么看都不太对。但在他想打岔的时候,李永熙已经上前了,他就闭上嘴,怕自己做多余的事。

李永熙本来跟赵姐姐不是很熟的,在这一轮游戏中,她跟赵家的其他人都算不上太熟悉,就只是哲秀的朋友而已。但去年出了渣男的事,赵姐姐插手了这个案子,两人迅速就熟悉起来了。

在上一轮游戏里,亲弟弟对姐姐的印象是,这个家最像父亲的既不是他也不是大哥,而是姐姐。他们都是在事有不可为时,能耐下性子等待机会的人。并且为人非常低调,一度低调到刚进警局时,同事们都不知道她是个富家女。顺便一说,这位是个女强人,手段柔软,特长是化骨绵掌,抽冷子捅人。

赵姐姐对弟弟的画风是做对了就夸,做错了就骂,该怎么样怎么样。这姐姐展现在小妹妹面前的画风,让李永熙惊奇过一段时间。她还是‘哲秀’时没有感受过姐姐的‘化骨绵掌’,后来感受了,自然惊奇。

像是善用法律就是赵姐姐明示小妹妹的。彼时赵哲淑跟弟弟的好朋友说,你得稳得住,才能逼得他狗急跳墙。姐姐还建议小妹妹多去监狱看看父亲,要跟父亲传达我一直等你出来,我很期盼你出来,要给对方希望。

“真闹到鱼死网破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能肯定他手上真的没有东西,你得吊着他,得给他希望。有那么点希望之火在,他才有顾忌,人只要有顾忌,什么都能解决。有顾忌就能让他在牢里努力争取成为模范,一旦他不敢在牢里犯错,你动手的机会就来了。”

“小人诱之以利学过吧,你得让他看到利,他才能被你勾着走。你现在得忍,人不能只看眼前,哲秀跟我说你打算国考的。如果你只做律师,这件事你想怎么玩我都能帮你,但你如果还有别得想法,比如成为检察官或者法官,那你的名声就得从现在开始经营。”

“法律上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大家都默认他就是你的生父,在我们这个社会环境里,子女对上生生父母,就是得忍,要有唾面自干的隐忍,你才能做到白璧无瑕。你现在当一轮孝顺的女儿,未来哪怕这个名声未必能给你带去什么好处,也至少能避免成为你政敌攻击的把柄。”

“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永熙完全明白,这姐姐居然有隐藏的一面。

只在妹妹面前展现过‘一面’的赵哲淑来剧组,不是为了什么探班,而是为了当面跟妹妹说一个好消息。

两人上了姐姐的车,大姐姐示意小妹妹关机,再打开车窗,确保有人靠近她们都能看得见,再在点烟的空档里,随口一句,人死了。

“尸检结果是心梗,病死的,谁都牵扯不到。”叼着烟的赵姐姐一位板着脸有点凶,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的美人,美人现在就笑着的,笑着说,“明天去领人,带上你母亲一起去,走正当手续,所有手续要签你和伯母两个人的名字。找个贵点的骨灰堂,至少中等偏上,最好再给他点个长明灯,用你母亲的名义点。”

夜幕深沉,路灯昏黄,车内最亮的光点是美人手上的烟灼烧的火星。

赵哲淑眉目柔和的望着小妹妹,嘴里说着跟她的表情一点都不搭嘎的话,“别觉得他不配,这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也别想着替换骨灰坛里的东西,事要不然就不做,做了就别留把柄。”

“现在全天下都默认他是你生父,你作为女儿,要有个样子。你事做得漂亮,就算会被一些人非议是愚蠢的好人,但愚蠢的好人也是好人。我们这个圈子,老人家们都喜欢愚孝的孩子,你未来得跟那些老人家们打交道的,路得先铺平,才好走。”

李永熙想了想,“我记得他法律上还有两个儿子,警方有联系他们吗?”恶心的事干嘛要自己做。

赵哲淑瞟了她一眼,“他的儿子什么都做了,你这个女儿可就不孝了。”

妹妹撇撇嘴,“我又不是要竞选总统,管他呢。”

姐姐打了下她的肩膀,“君子慎独,这种话就算你只有一个人对着镜子也不能说。”

正事说完了,好消息也传达了。姐姐手里的烟灭了,就要跟妹妹告别。妹妹欲言又止,姐姐看出来了,抬抬下巴,让她直接说。

女演员跟资方求教,“我们的剧本真的不能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