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九章

按照过往找女朋友的标准,比起妹妹,李朱赫更偏向姐姐,是那种灵魂有故事的姐姐,不是年纪大的姐姐。当然,长得好看的年纪大的姐姐也可以,重点是处事风格。

按照这个标准,尹希诺某种程度上就是李朱赫的‘理想型’,但他们更认识的时候,作家并非演员的理想型。彼时作家就只是作家而已。

演员对作家的认识最初来源于剧本,经纪人有天很是激动的给他带来了《基地村》的本子。这种题材的本子不谈拍出来后票房多少,也不谈什么能不能获奖,业内关注度肯定大。类似当初‘熔炉’拍之前就一堆人围观,围观整个剧组所有的参与者。

李朱赫的事业线从模特角度看是什么都好,好到巅峰时期都能代表韩国时尚圈,冲出亚洲走向欧美,是正经去走过国际是装周的大模。夸张点说他都算得上开山之人,国内第一位进入欧美圈的男模。

绝对算得上top级的男模进入影视行当,原先在时尚圈被人人夸赞的优点到这都变成了局限。先是长得太高即不好跟女演员搭戏也不好跟男演员搭戏,其次是个人气质太突出,只能演特定角色,最后就是新人都会碰到的问题,演技得慢慢磨。

可想要有磨炼的机会,得有剧组找过来啊。模特和演员都属于被动的职业,前者要秀场导演或者设计师看中才有工作,后者要导演或者作家看中工作。走关系靠迂回路线玩社交抢资源当然也可以,偏偏李朱赫又没那么有事业心。

基于各种原因,李朱赫的演员之路一直走得不太顺。讲起来他转行的起点还是不错的,电影男主还是日韩合拍的项目,可惜那片子成绩平平。出道能演电影男主的模特,入行都五年多了,越混越回去,别说什么电影男主,连电视剧男主都没邀约。

李演员目前属于典型的人红没作品,国民度高,小年轻都认识他,可说他有什么代表作,谁都想不起来。代表作可能是模特?

《基地村》是可以成为李演员代表作的作品,文艺片、现实题材,还有家国情怀。不管是本子还是李洙赫要出演角色的人设,都能让李演员多个真正的代表作,也能向市场证明,他不是只有单一风格,领域还是很宽泛的。

带回剧本的经纪人对艺人说,这项目我们怎么都得抢下来。而看过剧本的艺人想得则是,创造这个剧本的作家真有才华。后来听说作家是孔枝泳的弟子,在见到作家之前,演员对作家的想象就是深沉的文艺派。

文艺派是个病弱的少女,风一吹就倒的那种。少女脾气还很好,一点没有文艺派看不起时尚派的意思,反倒因为双方同龄,他们很快就从敬语对话变成平语。

初面,李朱赫对颇具反差感的作家,印象就是....人不可貌相。

随后的几次见面,作家都没给演员留下属于女性的印象,更多是需要照顾的妹妹,身体太差,得盯着点。直到那次雪天,作家以实际行动证明,她这个文艺派是走极端路线的那种,让李朱赫深受惊吓。关于文青的印象,就此定格。

脑子没点问题都干不出大雪天为了等雪来,硬生生给自己冻晕倒的骚操作。

作家操作太骚,引起了演员的好奇心。他身边文艺派其实不少,但文青到这种地步的,他没见过,自然就有了好奇心。好奇心什么时候转变为倾慕,他自己都不知道,好似好奇着好奇着,某天突然就变了。

某天,作家跟演员说了人吃狗,狗吃人的故事。那个夜晚,作家就从需要照顾的妹妹,变成有大智慧的姐姐。身体瘦弱的来阵风能被吹飞的女孩子,原来有能直面飓风的灵魂,找很奇妙。

与奇妙的灵魂相遇给李朱赫带来了很多他以前没有关注过的事,比如红灯期盼许久才见到的绿灯,比如拥抱风的垃圾袋。他们接触的时间越长,李朱赫越觉得,文青的世界跟他起码隔了一条银河系,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不是他靠脑补认定文青是目无下尘的女神,而是女神就是目无下尘。

在尹希诺嘴里她一直叫着穷,但‘男朋友’不帮忙的事,切换到李朱赫视角就变成,女神一直在为‘理想’奋斗。

李朱赫当然知道尹希诺缺钱,可他的知道跟尹希诺嘴里的‘穷’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从未听过尹希诺跟他说什么我好穷啥的,他听到的都是,穷到卖剧本版权的作家,写出新本子后,压根就没想过把版权卖出去。

作家不止不卖剧本赚钱反而砸了全部身家,搞得连落脚地都得借别人的房子,也要为剧本立项,找合适的导演,合适的团队,好好创造这部作品。

在李朱赫的视角里,尹希诺对这部作品很看重。作家在乎的不是钱,作家缺的也不是钱,而是好团队。

“我在团队上能帮她什么?她认识的导演比我都多,愿意跟她聊合作的制作方比我说得上话的更厉害。我根本帮不上忙,什么叫给钱,我给了钱算什么?侮辱?”

妹子跟背景疑似有问题的团队合作,李朱赫很担心,可妹子不让他管,他就跑来跟兄弟吐苦水,好担心。负责听的权至龙并不担心,在他的视角里尹希诺手段极其高端,没什么好担心的。

兄弟叽叽歪歪跟他说什么我担心如何如何,权至龙就忍不住吐槽他,你早干嘛去了?尹希诺缺钱才被迫加入那么个团队,你真担心给人家钱啊,还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变成了抠门的家伙?那你出去别说认识我,丢人!

“你又不是砸钱睡她,你是给钱投资,哪来的侮辱?”权至龙现在是真不理解兄弟的思路了,“她缺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光在边上看着算什么?”

李朱赫还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呢,“谁告诉你她缺钱,她不缺钱好不好。”

“她不缺钱?”权至龙无语,“她跟你说她不缺钱?”人家亲口说得缺钱!

“你对尹希诺有什么误会?‘基地村’爆了难道你不知道?有成名作的作家怎么可能缺钱?”李朱赫怀疑爱豆懂不懂行,“再过个三五年,‘基地村’的热度过去了,她一直没作品,可能还会有点缺钱。现在热度还没退呢,又涉及当局封杀,她在业内不要太有名,你知道她卖断一个剧本版权多少钱吗?你缺钱她都不会缺钱!”

权至龙更无语了,“不缺钱会没房子住?不缺钱会像你说的跟混黑的合作?”

“她有的是房子住,不想欠人家人情才会住在你那的好不好,你以为她无家可归?”李朱赫不爽了,“当初导演发sns说她找房子的时候,一堆人给她打电话要帮忙,我顶天了是其中之一,人家没接受好不好。还有现在合作的团队,那不是被钱打动的,是被导演的诚意打动的。”

“知不知道什么叫导演中心制,拍电影导演说了算,这又不是电视剧。尹希诺很看重《春梦》导演见了很多都不满意,她在挑导演,业内稍有名气的导演谁愿意听作家安排?那个导演连续找了她很多次,连分镜稿都改了几次,她是看重诚意才签约的,不然呢?”

认为兄弟看轻了自家妹子的李朱赫斜视不懂行的家伙,让他了解一下,“她不止不缺钱也不缺投资,光是我听她在电话里拒绝的投资和买剧本的邀约就不下十个,孔枝泳她都拒绝了,那位要掏二十亿出来呢。你让我一下拿那么多现金出来也得找银行,再说她自己投在项目上的就有十亿,这哪缺钱?你才缺钱,她不缺!”

权至龙给听楞了,当事人跟他说缺钱啊,勉强挣扎,“可能二十亿也不够啊,拍电影二十亿本来就不够吧,你再添点不是越多越好?”

“你滚,就知道钱!”李朱赫无限鄙视,“市侩!”

市侩的款爷无话可说,他有点怀疑人生,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也很市侩的尹希诺在拒绝一笔她一直在拒绝的投资,来自孔枝泳,高达二十亿。

老师自从学生满世界都找不到好团队时,就说了要投资的话。好团队就需要拿钱砸啊,二十亿对电影来说不多,但她这边牵头,二十亿只是头期款,后面陆续可以再筹钱的么。拿上二十亿加上尹希诺自己的十亿,凑个三十亿能把项目搭起来,钱之后慢慢筹呗,不可能一笔头拿出那么多的钱,他们又不是专业投电影的片商。

最初听到‘二十亿’时尹希诺差点就点头要了,有钱干嘛不要她正缺呢,可老师说,那钱是她私人支援,只要她点头,就去卖基金,那她哪能要?

这片子能不能赚钱还不知道呢,文艺片大概率赚不了钱。她入行到现在一直都被孔枝泳庇护,欠的人情海了去了,始终没有回馈给老师什么,现在还要拿人家的钱来打水漂,说得好听叫理想,不好听就是玩具,她用人家的钱买玩具,哪来那么大脸?

男朋友?男朋友不给她花钱给谁花钱?再说又不是不还!

“你实在有顾虑就写个欠条给我,就当你借的。”孔枝泳第n次说服小朋友别太一根筋,有难处接受长辈的帮忙不丢脸。

尹希诺叹气,这不是脸的问题,“您比谁都清楚,我本子完全可以卖出去,您也知道,再等个两三年拍这个本子对我也没损失。我现在属于自找麻烦,我想好好运作这个项目,想导演所创造的符合我想传达的,这其实就是没事找事。我又不是导演,导演又凭什么听我的,我只是个写剧本的,怎么拍还是人家说了算。”

“我缺的又不是钱,而是愿意听我意见的导演,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愿意听作家说话的导演,在电影圈多难找,光着一个优点就能低消所有的缺点。再说我合约都签了,您现在给我钱也没什么意义啊。”

韩国电视剧是作家中心制,电影是导演中心制,前者作家是王,后者导演说了算。在电视剧的片场,作家能决定一切力压掌镜的导演,在电影片场就是反过来,作家给了本子就没她什么事了。

在这个基础上,尹希诺折腾了大半年的立项问题确实属于自找麻烦,可她一来闲着也是闲着,二来都已经玩游戏为什么不能顺着心意来?她要不是身体太辣鸡,都想自己当导演。她也真的考虑过,真找不到合心意的导演就干脆拉团队自己拍。

如今导演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满意的,是有很多隐形问题待解决啦,但找到个合她心意的导演是真不容易。

合作家心意的导演又出幺蛾子了,或者说是神奇操作。

朴秀元给尹希诺带来一堆素材,让作家鉴赏一下,她新找来的各路摄像、美术、道具们过往的作品,能不能让作家满意。

尹希诺觉得还不错,起码比之前的‘青铜团队’要好,就问导演什么时候见面聊聊。导演嘿嘿一笑,这个么.....

“怎么?不能见?”尹希诺不解。

朴秀元表示见当然是能见,但需要作家有个心理准备,“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么,老.....朋友。”给个眼神让作家意会。

面露迟疑的作家,试探着问,“多老?”

能退休的老。

老前辈们聚堆,一起来见年轻的小朋友面试。这里没有一位大佬,就是那种功成名就后含饴弄孙再回职场发光发热的大佬。这些老前辈们就只是入行时间早,靠熬资历熬成了老前辈,对其他小年轻可能是大佬,对尹希诺算不上。

老前辈们各有各的故事,都是升斗小民年轻时追逐梦想,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归于柴米油盐的故事。故事里的他们结局都很类似,年纪大了,在片场混日子。年轻人的团队不敢用,怕磕着碰着,年长的导演又喜欢用年轻人好操练啊,他们大半都处于退休阶段,有些人小二十年都没进过片场。

一位号称是化妆师的奶奶,履历是这些前辈中最豪华的,业内初代导演的妻子,如今是没什么人知道了,早作古了。因老公英年早逝,她跟林权泽那一代的导演们是同时代的人,什么现今早就成大佬的导演她都合作过。不过人家当初更多是照顾朋友的遗孀,得赚钱养孩子啊。后来孩子大了,她身体也不怎么好,渐渐就退了。

这位奶奶七十九了都,实岁,虚岁八十一,都是祖宗辈的人了。老太太的孙女都比尹希诺大一岁,她说也想追逐年轻时做过的‘梦’,愿意出白工,让年轻人给个机会。

年轻人一脸懵逼,这是什么老年人集体郊游吗?她能给什么机会?你们是不是集体来耍我,组团恶作剧吗?为啥找我啊?

以去洗手间为理由尿遁的作家躲在洗手间让导演来解释一下,你这些‘老朋友’也太老了吧?老太太现在的手还能稳住画眼线吗?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