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与她四时好(2)

剑灵戾气全消,剑身发散一种濛濛的光晕。

三万年了,还是这么好哄。

般弱心里想着,剑灵牵住她的手,又搭在脸上,声音轻不可闻,“阿见想妻了。”

她寿尽的前一日,它已经在肋骨两侧贴了道藏尸解,可以将自己折成两半,从此不入阴阳六道,它天真地以为,能用这种不生不死的形式,永远陪着她了。

可是她发觉端倪,她不要。

它失落又茫然。

她亲吻它的鼻尖,难得温柔说,“傻子,这样做又疼又不好看,悄悄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说,我在下边有人,我可以走后门的!你等我回来找你啊!”

它信了。

它规矩守在爱妻澹台般弱之幕里,等啊等。

天光白了又白。

匪盗来了又来。

可阿见的妻始终没来。

它又不舍得骂她,只好给她的姗姗来迟找一堆的理由,“你在下面是真的有人吗?是不是官职不大啊?不然怎么走了这么久的后门?我给下边的官儿烧很多纸钱香烛,他能不能早点升官夺权,下次给你开后门更痛快些?”

“什么呀!”

般弱被它直白的稚子话语逗笑了,余光瞥过,才发现它左手缺了一根尾指。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小指呢?”

她的剑灵应该是绝世无双完整无缺的,怎么会缺了一个小指?般弱又想起这群千年王八为了镇压天劫,割了它的舌头!

割舌之痛,近乎生不如死的凌迟!

剑灵之心,本应无情无伤,但它为她化了情剑,生生受了这红尘万丈七情六欲的腐蚀,它每缺失一处,都会遭受百倍痛楚。

剑灵飞电般缩回手,但被般弱拽住了,压在屁股后边。

“……”

剑灵又想咣的一声变成长剑摔她脚下了。

“说话!不准变身!”

剑灵在鬼妻面前根本藏不住话,被她看穿心思后,低低地说,“有个姓徐的修士,修为不高,但做事特别讨厌,就跟蝇虫一样,老绕着我们墓地转。”

鬼公主眯起眼,“然后呢?”

姓徐的啊,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我让他走,他不肯走,我想杀了他,但我不想他的血溅到你的衣服。我问他怎么才肯走,他就要我身上的东西,我除了法衣哪有什么东西?就给他一截小指,让他滚开,别来烦我们睡觉。”

少年剑灵一副不胜其扰的样子,摇晃着耳边的碧玉流苏。

大概是般弱花钱买个清净的作风深刻影响到了它,剑灵觉得一截小指换百年千年的安宁,还算值得。

“后来呢?”

般弱意味不明扫过远处徐咚咚胸前佩戴的一只玉哨。

怎么那么像一截玉白指骨呢?

她就觉得奇怪,徐咚咚平凡得就像是大海里的一粒沙,半点修炼天赋都没有,那么多天之骄子没能镇压的浩劫,怎么偏她就行?

徐咚咚被鬼公主的眼风刮过,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眼皮狂跳,预感越来越不吉利。

“后来?”君不见试图回忆起万年前的旧事,它更加动气了,“那家伙带了一群人过来,又要我身上的东西,每个人都想要,他们有上百来人呢,我都给了他们,那我还有剑骨吗?贪得无厌的小人!”

徐咚咚心跳如擂,禁不住握住胸前的玉哨。

第一次,守寡的小剑灵伤心着呢,不愿意被外人打扰,敷衍丢了根指骨摆平。

可它面对般弱以外的其他人,从来不傻。

所以当徐家人第二次浩浩荡荡登门,君不见懒得看他们贪婪的嘴脸,“我把它们全杀了,不过有一个很狡猾,趁着我给你清理衣裳时,他带着我的指骨跑了。”

但剑灵的剑骨是这么好拿的?

主人不愿意,剑骨也染了一分凶性,短短时间内,徐家嫡系全部死于飞来横祸,庶系有几分聪明,请了参商门的出手,镇压了那一截剑骨,虽然寿命短了些,好歹也是一代代传了下去。

有了这段前尘过往,般弱哪里还不明白徐咚咚的玉哨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给三十六洲挡了一劫。

好家伙,真是一群吸血蚂蚱。

“徐咚咚,听到这里,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吧?”

般弱可不惯她,她特意敞亮了嗓子,让所有人都听得见,不过落在别人的耳中,那真是魔音贯耳,痛得他们双耳都流出暗血。

“不!这是我的传家宝!”

徐咚咚心跳得厉害,“我不会给你的!再说,我,我们徐家才不是你说的那个!”

“啧。”

鬼公主这声嘲讽无疑是打了众人的脸面,“你们是真的能,先是用拔舌地狱夺走我小夫君的舌头,又靠着贪得无厌的伎俩夺了它的小指,用我的小夫君挡的灾,最后感激的反而是小人的后代?真是笑死了,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怎么的,我夫妻俩就得给你们这群废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吧?给你们脸儿了?!”

琴宗的掌门正在御琴,闻言出声,“不可能,咚咚不是那种——”

“我妻归,余亦归。”

那个从剑墓走出来的少年,浑身瓷白雪亮,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但在这一刻,它陡然变得陌生凌厉,如同太古悍兽。它齿尖咬破舌肉,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腥,又被它指尖一笼,凝成一柄血红凉冽的符文小剑。

“天罡即我,万物当从,敕,归位!”

血红符剑化身万千,遥射太虚。

众生心神剧颤。

徐咚咚胸前的玉哨同样剧烈颤动起来,困锁住它的链子出现了丝丝的裂痕。

徐咚咚更是难受,她好像被剜了心一样,痛得崩天裂地,紧紧揪住玉哨,尖声高叫,“你要去哪里?你是我徐家的传家之宝!!!”

应长天修为不够,无法阻止。

血红符剑寻到了主人的气息,毫不迟疑穿过了徐咚咚的手掌,与玉哨融为一体,那种欢喜,那种愉悦,就连最暴躁的大恕宗都感应到了。

这玉哨……还真是人家的小指骨头?

徐咚咚紧握着不放,玉哨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嗖的一声又穿过她的掌心,轻快落回了原主人的手掌,在残缺的地方,重新长出了一截完整漂亮的指骨,又被血肉飞快覆盖。

般弱还摸了摸,叮嘱它,“以后不准伤害自己的身体,别说是骨头了,一根头发也不能给!”

徐咚咚的手心被穿了两次,血肉模糊,疼得她眼泪直流,应长天连忙给她施展回春之术,然而那血剑太过霸道,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他愤怒质问,“你们就会欺负一个女人!”

鬼公主不耐烦极了,直接抽了一条黄泉,冲向天穹,“喂,天道老头,反正你也是要拨乱反正,降级这个不正常修仙世界的,不如你出一个天道追杀公告好了,什么时候这些妨碍天运道的人全死了,天下就太平了,省得他们唧唧歪歪,动不动抓人献祭,还把锅扣到老娘头上!”

众人简直不可置信。

她疯了?

她以为她是谁?天道就听她的?

谁料,那阴风阵阵的天际竟然传来了一道混沌的古音,“何为追杀公告?”

般弱这个阴损的小绿茶支棱起来,怂恿天道,“你抽个分身,去现代世界玩一下游戏就知道了,他们不是经常骂天道不公吗?你就把他们的做过的丑事都公之于众,看看到底是你不公还是他们贪得无厌,对了,死了再给他们放一朵烟花哈,昭告天下恶害除尽嘛!”

冬女派的师太个个气得柳眉倒竖,怎么会有人请求天道降罚?!

“住嘴!孽畜!你这,这是要害我整个三十六洲啊!我们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本来还对她有一丝怜悯,现在一丝都没有了!

般弱则是斜斜靠着她家小剑夫的胸膛,露出一副浮夸的表情,“你们没死对我也没好处啊!还是死了吧省得碍眼!”

“你——”

“轰隆!!!”

天际异象。

众修士呆滞看着那铺开的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