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周进愣了一下,道:“这事儿说不准,大抵是没办法种的,庄毅那边还在折腾着要继续做生意,我想着到时候佃出去收租子得了。”

“既然佃出去那买牛作甚,没得瞎糟蹋银子。

这么着吧,我在村里帮你借一头,到时候给些租牛的钱就行了。”

二房家也没牛,之前还有地的时候,也是在村里租的。

乡里乡亲的,大家也不会多要,都是意思一下就行了。

本来分家那会儿,说好的牛是三家都可以使,可自打和大房那边闹僵了,二房就再没去牵过牛,平日里要用就租别人家的。

“这个行,那到时候麻烦岳父帮忙张罗张罗。”

很快,午饭就做好了。

因为今天日子不一样,所以特别丰盛,有鸡有鸭有肉有鱼,赶得上过年了。

卢明海甚至还拿出一坛子酒,打算和周进好好喝上一盅。

男人们坐在一起喝酒,自然用不着妇人作陪,所以吃过饭梅氏就带着女儿上里屋去了。

两人坐在炕上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三房家的事。

“你三婶前些日子不是忙着要给娇杏说亲嘛,昨儿你三婶又来了,说已经给娇杏相好人家了。”

卢娇月当即就一愣,“这么快?”

“可不是!”

梅氏一拍巴掌,“我说你三婶做事就是利落,这给女儿说亲来回还没一个月,就定下了。”

“是哪家啊?”

“不是咱们村的,是牛角村一户姓王的人家,听说家里也是有地有房,家底儿还算殷实,听你三婶说,恐怕近些日人家就要上门提亲。”???

对于卢娇杏此人,卢娇月并不感冒,尤其自打家里砌了围墙和大房那边分开,感觉更是离得很远了。

她几乎不上三房家去,而卢娇杏也极少回来二房这边来。

所以卢娇月听了这事,也并没有放进心里,浑就当是个闲话听了。

而与此同时,三房家里,乔氏正怒瞪着卢娇杏。

“来来回回给你说了三户人家,你听也不听就说不好,这王家的你来跟我说说,到底是哪里不好?”

见女儿不说话,乔氏又道:“人家王家有房有地,王家老两口为人和善,人小伙子长得也算不差,年纪也就比你大两岁。

搁在谁家这都是门不错的亲事,怎么搁在你眼里就是看不中?”

卢娇杏只是垂着头默不作声,可眼里却充满了不愿。

怎么就成不错的亲事了?

前些日子去镇上互相的那一次,她特意注意过那王老二了。

人倒是长得不丑,就是黑,一笑露一口大白牙,就像是山里的黑皮野猪。

她娘说那是在地里干活晒的,养一个冬天就能白回来,卢娇杏从小生活在乡下,自然明白这些。

举凡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庄户汉子,就没一个是白的,一场秋收下来,人就黑得直冒油。

按理说,她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乡下小子配乡下丫头正好,可卢娇杏心里就是不愿意。

尤其有杜廉那种清雅如竹的谦谦君子衬托,卢娇杏更加不愿意了。

她一直没对杜廉死心,即使她娘在她耳边没少说杜寡妇不是个好惹的,但卢娇杏觉得杜寡妇和杜廉有什么关系,杜廉都那么大的人了,他娘也管不住他。

若不是小姑姑抢在前头,若是自己嫁给杜廉的话,日子一定不会过成小姑姑那个样子。

卢娇杏知道卢桂丽在杜家过得不好,卢桂丽本就身子不好,在杜家还要干活。

但卢娇杏总觉得哪家的儿媳妇不用干活儿,没道理就她小姑姑能例外。

即使之前杜寡妇来大房那边闹腾,她娘没少对她说这杜家一家人都坏得冒水儿,杜廉也不是个好东西,但卢娇杏依旧觉得杜廉是不一样的,有个那样的娘,难道是他能选择的吗?

说不定他心里也不愿,只是摆脱不掉。

就如同她一样。

想到这里,卢娇杏从眼角偷看了乔氏一眼,眼中充满了厌恶。

乔氏说了半天,见卢娇杏也不说句话,不禁有些急了。

“你说说你,你说说你这性子是跟谁学的?

我告诉你,这次你不答应也不行,娘是不会惯着你了,这事就这么定下!王家那边过些日子就会来家里提亲,这段时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屋里,若是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老娘就打断你的腿!”

乔氏历来是个性子急的,能忍着性子和卢娇杏说了这么半天,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话说完,她摔上门就出去了。

卢娇杏坐在炕沿上,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摊上这样一个娘,卢娇月在家就是有求必应,换成她就成了这样!她不甘心!不甘心!

想到这里,卢娇杏恨恨地抹了一把眼泪。

卢娇娥从外面摸了进来,凑到卢娇杏身边,小声问道:“姐,你没事吧。”

卢娇杏摇了摇头。

卢娇娥咬了一下嘴唇,劝道:“姐,你就别跟娘犟了,我觉得那王家老二还算不错,你又犟不过娘,惹了她生气,她又要打你。

还有爹,自打那事后,爹也不帮你说话了,以前娘打咱们,爹偶尔还会拦一下,这次爹也生气了。”

可不生气嘛,卢明山回来后知道大房管二哥家要地,是大女儿闹出来的幺蛾子,当场就打了卢娇杏一巴掌。

以前卢明山打女儿,都是收着劲儿的,这次手可没软。

挨了那一巴掌,卢娇杏的脸肿了好多日才消下去。

与乔氏生气的理由一样,卢明山一是觉得对不起二哥家,二来也是兔死狐悲。

再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爹的性子了,如今是日子还能过,指不定哪天大房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招又拿来用在他的身上。

他是老子,他是儿子,到时候他能拒绝吗?

“爹他从来就没有帮咱们说过话,在他眼里,除了银子就只有儿子,哪有咱俩的存在。

不帮就不帮吧,以后等我嫁出去,我就当自己没这个爹,也没这个娘。”

卢娇杏冷笑道。

卢娇娥有些急了,眼圈红着说:“姐,你咋能这么想呢。

爹娘终究是爹娘,虽爹和娘待咱们不上心,娘也总使着咱们干活,可你看看村里哪家的丫头不干活?

谁叫咱们是丫头呢!你看看小草,还有二妮儿,她们不光帮家里干活,连饭都吃不饱呢!咱家可从来没缺过咱们的吃食,爹有时候买什么好吃的了,也不会少了咱们的。”

小草和二妮儿是卢娇娥的玩伴,大抵是人以群分吧,卢娇娥也就只有这两个玩伴。

与许许多多在家里不受重视的女娃子一样,小草和二妮儿的爷奶乃至父母,都不重视丫头片子。

丫头生下来就是给家里干活的,到了年纪嫁出去还能得一笔聘金,这是祖祖辈辈都惯有的老思想,逃不开躲不去,大抵家家户户都这样,她们反倒习以为常。

可这种想法在卢娇杏心里却是笑话,她知道妹妹愚钝,所以也懒得跟她去掰扯。

只是问了一句:“娘呢?”

卢娇娥没料到前面还在说这,后面姐就换了话题。

不过她老实惯了,遂道:“娘好像去二伯家里了。”

卢娇杏点点头,忙去了东间对着妆台上乔氏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

因为方才哭过了,脸有些干,她还偷偷地擦了乔氏的面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