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掌印(腊月二十六)

看到陆虎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和拿回来的六十两银,本不想再多言语的红枣冷笑出声:“陆虎,你爹娘是不是对我指的这桩婚事有意见?”

家有成年的儿子,红枣实在生陆虎父母的气:而且还拿走了儿子所有的钱,结果对于儿子婚事要用的东西却一样也不预备。

现见她开口,眼见躲不过去了方才勉强掏了六十两,一分没多不说还要甩脸子给她瞧——这是人干事?

幸而她前世看多了网友的吐槽贴,临时起意多问了一句。

不然可是坑苦了锦书?

看陆虎跪倒在地,并不辩白。红枣点头又道:“陆虎,你这就去告诉你爹娘,就说我的话,这天上飞的鸟生蛋前还知道衔泥做个窝呢,这七尺男儿,娶妻生子,如何能不置备个像样的家?”

“别跟我提他们以前如何如何,他们若是着实觉得以前好,怀念以前的日子,那那我便送他们去过以前的日子!”

陆虎头磕地上更不敢出声了。

红枣着实看不上这样的陆虎,冷然道:“陆虎,你不肯去是吧?那我这儿也不用你跪着,你下去!”

陆虎如何能走。他趴地上砰砰磕头。

红枣实在烦了他,唤人道:“晓喜、晓乐,把他拖下去!”

这是红枣头一回撂脸,程晓喜和程晓乐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拖人。

陆虎身块大,一时瘫赖地上不走只程氏兄弟两个人还真拖不动。显荣见状,便和振理上前帮了一把。

作为总管,显荣怕是比陆虎自己还清楚他的收入。

陆虎平时连草纸都是公中的,并不花钱。他不是掏不出六十两来娶媳妇的人,而事实上陆虎也确是拿回了六十两现银。

有钱却不肯掏,等不得不掏,便来这么一出,显荣气愤地想:陆虎他爹娘不懂事,他自己也不懂事吗?

带着这个幌子回来,这不是明晃晃打大奶奶和他姐的脸吗?

显荣简直要给陆虎一家子给气炸了。

陆虎挣不过被拖出了正房,丢回了自己屋。

刚从庄子回来的田树林看到陆虎的模样颇为吃惊。他左右看看,便跟程晓喜等出了屋。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田树林不觉叹了一口气,陆虎是个老实人,就是有时候也太老实了。

听爹娘的话没错,但得分情形。陆虎爹娘日常在桂庄,根本不了解府里的情况。陆虎若只管听他们的,可是倚了草鞋戳了脚——误事?

田树林回屋拧了个毛巾把子给陆虎道:“虎哥,你擦把脸,然后赶紧家去传了话再回来跟大奶奶磕头赔罪吧!”

陆虎抱头痛苦道:“树林,你根本不知道大奶奶让我传什么话。”

田树林道:“虎哥,我虽是刚没在场,但我知道忠孝不能两全的时候,得先尽忠。”

“忠孝忠孝,自古都是先尽忠,后尽孝。”

田树林知道陆虎脑袋整,听不了太多的道理,便就只讲忠孝。

事实上陆虎觉得陆虎一家对娶亲这件事一点也不上心。

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会有指婚,陆虎结婚要用的东西,不管是他爹娘还是他自己早就该预备起来了。

但凡今天陆虎在前之外能拿两床新被、两匹红布或者两样首饰回来,大奶奶都不会这样生气——任谁,田树林想:别说大奶奶还是个主子了,都不愿意做俗话里“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那个太监!

陆虎听田树林这么一说,终于在进退两难中找到了方向,然后对照了自己今天的行事当即便出了一头冷汗——他为了他爹娘竟是连主子都不要了。

田树林看陆虎面有悔意,方才试探劝道:“虎哥,你可别怪我多嘴。似今儿大爷大奶奶亲自指亲这样的好事儿若是落在我身上,我只怕乐也乐死了——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不用大奶奶提,我必是要倾力将事情办得好看才是,哪里还能等大奶奶亲自来问钱物的事呢?”

“成亲后也必然要让媳妇吃好穿好,不能比府里其他人家差,如此方是身为大奶奶陪房该有的体面。”

“虎哥,咱们做下人的,不说给大奶奶挣脸,但也不能给大奶奶丢人不是?”

陆虎懊悔:“树林,别说了,我知道我错了!”

田树林:“那你还不赶紧家去一趟,难不成真等大奶奶来撵?”

看儿子又跑回来,而且还是一副鼻青脸肿双目红肿明显哭过的模样,陆大田和米氏都很唬了一跳。

“虎啊,”米氏似是怕人知道的一样悄声问道:“你这是咋了?”

陆大田虽没出声,但眼光也落在了儿子身上。

陆虎鼓起勇气道:“爹,娘,小姐让我家来说给您二老知道。”

“小姐说这天上的鸟生蛋前都还要筑巢做窝,这地上的人娶媳妇就得花钱置家。”

陆大田和米氏互看一眼,陆大田赶紧答应道:“哎!”

陆虎又道:“小姐还说过去娶媳妇不花钱的事都不要再提了,谁提她就让谁回去过先前的日子。”

对着爹娘,陆虎虽然已尽可能把话说得婉转,陆大田和米氏还是听出了红枣的怒气。

“虎啊,”陆大田胆怯地问:“小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可这钱咱们不是已经送过去了吗?”

陆虎心说这哪里是钱的事?

不过这些话告诉他爹娘没用,没得吓死他们。

陆虎勉强笑道:“爹,娘,那我先回去了。”

陆虎回到明霞院西院,看到厨房人已送了食盒来,知道里面传了饭,不敢惊动,只在廊下跪着。

让人把陆虎拖出去后,红枣也陷入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