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韩重一笑说:「这里没什么好玩,不过,好玩的在后头,你一定喜欢的。」

县衙远远的抬来了一轿子,前呼后拥直抬到县衙门口。陈查冷眼看着,小厮把轿帷掀开,出来一个昂首腆肚的胖子。高桐的管家马三手陈查认得的。他原名马德立,「三手」是他这几年才得的绰号,意思是他还有一只通天手。此时,陈查打量着这「马三手」的儿子竟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那马盖走到近前,一眼就看见了与众不同的陈查,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大人气度不凡,想必就是陈将军吧,家父在国相府上……」

「哎~」陈查一伸手道:「本将军跟着平王南征百战忙碌得很,就是国相本将军也没空闲叙。」说着冲衙内大喊:「梅大人,正主儿到了。」

梅新的屁股习惯性地抬起来要迎接,又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少不得拿出县太爷的款儿来,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

陈查跟着百姓眼看着梅新一句话三个请,半天问下来,马盖一条也不承认,梅新还在那里点头哈腰,宋亭跪在一旁膝盖都麻了,马盖还直挺挺的站着。陈查狞笑一声道:「梅大人,我看不动刑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转头对人群喊:「诸位说对不对啊!」

「对,对,动刑!动刑!」人群呐喊,谁也不怕了,都想着这会儿这么多人,散了他找谁去,趁机图个痛快。

梅新汗落如雨,手哆嗦地抽出一支签子来又不敢扔,马盖大怒道:「谁敢动刑!?」

陈查冷笑道:「你身上可有功名?」马盖无语,陈查一指宋亭说:「这位举人出身,梅县令都大刑伺候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说着瞪了梅新一眼,梅新吓得手一抖,「啪嗒」签子掉了。

陈查大喊一声:「梅大人,看他一身肥肉,三十不够,怎么也得五十大板吧?」

衙外百姓齐声喊:「五十、五十……」

梅新骑虎难下,偷偷看了看马盖,马盖脸色酱紫,再看看陈查,陈查晃着怀中宝剑正在掏耳朵。

梅新一闭眼,哆嗦着说:「五十大板!动刑!」两边衙役一拥而上,掀翻马盖,板子拍打的肉响,嘴里唱着数,马盖凄凄惨惨地叫着。

刑房打板子那套陈查一清二楚,他靠在门边上剔着指甲里的耳屎,慢条斯理的说:「爷我是戎马出身,这光响不疼的把戏看得多了,谁要是敢手底下徇私,别怪我请出龙吟剑!」话音刚落就听到马盖杀猪般的嚎叫,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反倒小了。

五十板子打完,马盖股臀冒血昏死了过去,用凉水激醒后,他破口大骂,还是不招认。陈查坏水咕嘟冒:「梅大人,上夹棍吧!」就见马盖扑腾一声又昏死了过去。

将他收监暂押,等到明日再审。陈查对围观百姓说:「诸位,千万别错过,明日请早!」虽没有定罪,兰泉县百姓胸中也出了一口恶气,纷纷散了。

梅新瘫软在椅子上直喘气,陈查挥挥手说:「梅大人辛苦啊辛苦,一堂审下来怎得官威都没了?您那乌纱帽都快掉了!」梅新脸绿如胆,看着他潇洒的走了。

陈查拐了几个街角,路口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站着小蓝,两人前后一走,装作不认识,陈查低声说:「按爷的预料,马盖收监了。」

小蓝点头低声说:「爷说客栈您别回去了,另寻个地方单住,明日还去看戏。」

第二日清晨,百姓早早围拢在兰泉县衙门口,衙役开了门来,梅新早就整齐端坐在堂上,不过神色已大是不同,很有些得意洋洋的。

陈查准时骑着马哼着曲儿抱着剑来了,远远就看到门口站了一圈的兵在那里吆喝哄散百姓。陈查一看,果然不出韩重所料,梅新连夜知会了邯都郡太守廖干。

陈查哪里将这些厢军放在眼里。南越各地重镇均有京都派遣禁军把守,各州郡是厢军负责安全,均属禁军管辖。南越禁军由韩重统领,陈查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走上前抡圆了巴掌,一人给了一耳光,把前头几个叫嚷的厢军打蒙了。一个总兵服色的匆匆从里头走出来,打量了陈查几眼,不情不愿地行礼。

陈查脸上浮起冷笑道:「给你留些脸面,若你是我手下的,大棍打出去。」

有兵把守,百姓不敢再跟着陈查起哄。梅新把宋亭带上来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那马盖抬上来的时候,却仍是昏迷不醒。他心里也清楚只要咬死了不开口,兰泉县断不了案,官司层层递上去反倒不怕了。

梅新假惺惺地说:「陈将军,你看着马盖伤势颇重,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

「不如先关在牢里,延医用药醒了再说。」陈查一句话堵住了梅新要把马盖放回家的念头。

这一上午,围观的百姓一个个惴惴不安地散了。

马盖回不来,马家乱成了一锅粥,家里的正妻小妾哭哭啼啼。午后一过,大门开了,马盖的妻子刘氏带着两个小丫鬟,身后小厮抬着香烛果品要到庙里去上香保佑。

抬腿刚要上车,就听身后哗啦作响,有人说:「徒儿你们看,这宅院坐在煞地,正逢戌月,必惹官非啊!」

那婆娘忙回头看,原来说话的是一个云游道士。

那道士身量挺高,脚上穿着开着口儿的十方履,灰溜溜的高筒白布袜,补丁叠补丁的道衣,乱蓬蓬的发带着九梁巾。一张脸左眉脚一块儿膏药,右眉脚一块儿膏药,一双巴拉眼。五绺胡须飘扬,遮住大半的脸。背着长剑、铜镜、葫芦、单瓢、拂尘、阴阳环,走一步响三响。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小道童,都是破衣烂衫。这师徒三人要多寒碜又多寒碜。

马刘氏心里泄了两分气,偏腿上车。就听到那道士说:「不过呢,这家主人命里华盖高照,有贵人相助。大徒儿,你算算他何时才能脱身?」马家婆娘忙探出头来,就见这师徒三人走到了马车后面。

那个略大些的道童一张国字脸,面色惨黄,摇头晃脑地掐指一算:「师傅,徒儿算了得再有十五日,不知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