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王鹭深记得,自己是求过对方的——时至今日,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对方的回答,他每一个字都记得!

“能不能不要走?我……我们王家会保护你的……祖父说过,不会让他们再伤害到你……你不要走……”

但他此生仅有的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却没有得到对方的怜惜,夏瞻河的声音带着让王鹭深永生难忘的疲惫和寂寥:“阿深,你不明白,若我留在天京,会死的……”

死这个词太过骇人,让他不禁想起一年前夏瞻河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样子,顿时如寒冬被浇了一桶冰水,浑身颤栗,口不能言。

那时候尚是少年的王鹭深根本不相信,有连王家都保不了的人。

所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夏瞻河就是在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他就是为了报复王鹭丘,报复王家,报复他们所有人,所以才要走的……夏瞻河走得干干脆脆,不带一丝留恋,只留给他们一个破碎的家,和无尽的悔恨。

若是没有遇到夏瞻河,王鹭丘和王家,应当依旧是惊才绝艳的王璧山,和鼎盛和睦的安顺王氏。

若是没有遇到王鹭丘和王家,夏瞻河又会是如何呢?

他应当还是那个过目不忘、出口成章但家世贫寒、性格清冷的乡下书生。

他不会跟王鹭丘早早来到京城、借住在王家的客院,不会成为祖父最喜欢的学生,更不会成为王氏年轻子弟们尊敬和追崇的异姓兄长……

夏瞻河也不会因为跟王家亲近,寄居他人门下而在国子监被王家政敌的子侄欺辱嘲讽;

他不会成为他们动不了王家和王鹭丘而“退而求其次”的暗害对象,屡屡遭殃;

他更不会因为一杯下了毒的茶而差点命丧黄泉,不仅再无缘仕途,且终其一生都病痛缠身,可能天不假年。

到底是夏瞻河欠了王家,还是王家愧对夏瞻河,恐怕已经说不清、道不明。

他们所有的情谊,都葬送在十几年前的一天,再寻觅不得,珍重不了。

后来涉足官场、渐渐成人的王鹭深想,堂兄果然跟自己是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