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祁航直说声谢谢老师,等化学老师去指导后排的社团学生之后就自己找了张纸理思路,他也没坐下,就一只手撑着实验台,一只手握着笔,随意地写写画画。

易淮在旁边坐着无聊,自己把实验台抽屉里放着的实验手册找出来看,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停下了,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怔怔的。

祁航直注意到了,侧过脸看了一眼:“你想做这个?”

“放烟花也算化学实验吗?”易淮问。

这本实验手册是全彩印刷的,翻开的那一页上是耀眼的焰火在黑暗中向四周迸溅。

祁航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怎么?”

易淮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以前小时候我爸工作忙,难得有一次我过生日,他带我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晚上还留在那儿看烟花来着。”

祁航直顿了顿,想到那回在野球场,易淮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告诉他自己被叫成罪犯的儿子。

远川市不大,有心要打听点事情也容易,祁航直的舅舅在公安系统工作,想知道易淮家的情况并不难。

易淮的生父叫易正臣,进监狱倒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杀人越货的举动,而是因为在体制内贪污。

舅舅告诉祁航直,易正臣贪污的原因是易淮的奶奶得了乳腺癌,家里的存款无法长期支撑手术、化疗、吃药等等一系列开支,易正臣迫不得已,这才出此下策,然而没想到很快就东窗事发了,最后根据贪污的数目被判刑五年。

而易淮妈妈在出事以后为了不影响易淮迅速跟易正臣离了婚,自己又嫁给了远川一个做地产生意的老板,易淮的抚养权理所当然地归她所有,她怕易淮在原来的生活圈子里被议论,这才把易淮转来五中。

五中是私立的寄宿学校,相对比较封闭,离易淮原本的二十七中距离也远,再加上易正臣的案子情节比较普通,传播范围并不大,因而祁航直他们一开始没听到风声,甚至易淮本人的各种流言都比他爸爸的案子来得著名。

“他那个继父我以前在饭局上见过,有钱确实是有钱,就是脾气不算太和善,不知道能不能跟你那个同学相处好了。”舅舅交代完这些事情,随口对祁航直这么说了一句。

祁航直想到易淮连周末也不回家,甚至那次打架进了医院都没有人来看他,胸口不知怎么忽然软了一下。

此刻在实验室里,听到易淮提起爸爸带他看烟花的事情,祁航直停了停没接话,用手点点实验手册:“这个是铝热反应,拿到比赛上做有一定的危险性,上报的时候组委会未必能通过。”

说话间化学老师又踱了过来,手上提了个器材箱,“啪”一声放到易淮面前:“你先练练基本操作,让祁航直教你怎么组装一般的发生装置,还有验气密性和点灭酒精灯什么的,实验可以不那么复杂,操作必须规范,知道吗?”

易淮随口答应着,心想反正有祁航直,他就算在旁边摸鱼当工具人也没问题,没想到化学老师走了以后祁航直倒真一板一眼教起他来了。

祁航直用的演示实验是二氧化锰制氯气,易淮好不容易照着实验手册拼了一套实验装置又放好了试剂,正要点酒精灯,突然被祁航直攥住了手腕。

“你是想跟我同归于尽么?”祁航直淡淡地问。

“啊?”易淮茫然地看着他。

祁航直扫了他一眼,握着他的手腕甩了一下灭掉火柴,拿起一张石棉网垫到了铁圈上。

易淮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一步,他伸手把石棉网拎起来看了看:“这个有什么用啊?”

“没什么用,”祁航直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能让你的烧杯在受热的时候不爆炸。”

这时候化学社那边有个女生走了过来,看起来是高一的学妹,她看到祁航直教易淮做实验之后,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祁学长”。

祁航直抬眼看她,她期待地仰起脸:“祁学长,我做滴定的时候一直控制不好半滴的量,你能教教我吗?”

学妹人长得可爱,易淮要不是不会,都想自告奋勇去教她了。

然而祁航直却不为所动,低垂眉眼帮易淮点酒精灯,一边点一边说:“半滴加入方法是基本功,只能自己练,别人帮不了。”

“小气鬼。”易淮小声嘀咕道。

不就是个学霸吗,仗着自己会两下子就颐指气使了,一点儿都不懂怜香惜玉。

学妹忍不住说:“可是你都教易淮学长垫石棉网了,这个不是更基本吗。”

易淮满头问号,怎么还扯上他了呢。

祁航直调整了一下烧杯的位置,头也没抬道:“他比你笨,我亲自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