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江絮虽然知道她不会开门,但真到了这个份上,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他睨着有些斑驳的墙壁道:“妈,袋子里有治风湿的药,你记得按时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在公司挺好的,你别担心……”

“下雨天多穿衣服,上下楼要注意……”

江絮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惚间他似乎说了很多,又好似只说了一点,末了静下来,片刻后才出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因为下雨,楼道角落有些潮湿,白色的墙皮大片掉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墙体,昏黄的灯泡一闪一闪,视线有些明灭不定。

顾轻舟没有走,或许是担心江絮被赶出来,又或许是担心他没有伞,总之一直在巷口等着,掏出火机点了根烟,夹在指尖,半天却也没抽一口,星火逐渐燃尽,烫得指尖一缩,最后悄无声息滚落在雨地里,湿泞一片。

江絮出来看见他时,怔了怔,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顾轻舟就已经发现了他,上前将雨伞撑过他头顶,遮住淅淅沥沥的雨水。

江絮眨了眨眼:“你怎么没走?”

顾轻舟顿住,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怕你没伞……”

江絮出来的这么快,他就已经能猜到里面情况并不如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着痕迹将伞朝他那边倾去,后背肩头洇湿了大片。

江母站在窗边,正对着巷口,蜿蜒的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令她难以看清外间的景象,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雨声便潮水般涌来,嘈嘈杂杂。

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幕,江母看见江絮和顾轻舟并肩走出了巷口,身后的灰墙电线都透着腐朽老旧,背影却挺拔鲜活,后者撑着伞,竭力倾向前者,半边肩膀已经笼上了一片湿痕。

江母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关上窗户,她转身的一刻,背影映在墙壁上,已经显得有些佝偻,将所有哽咽酸楚压入心头。

小镇永远是拥挤的,倾盆大雨也不能阻挡这一方天地的喧嚣嘈杂,人声鼎沸,路边的碟片店放着抒情歌,一直传了很远很远,街对面也能听见。

江絮接过顾轻舟手里的伞,在雨幕中悠悠转了个圈,倾向他,水花轻溅:“我记得以前小时候,在这里跟别人打架,然后我妈拎着棍子撵了我三条街,把我打得几天都没下来床。”

顾轻舟看向他:“你把别人打的很严重?”

江絮说:“不严重,就是蹭破点皮,那个时候我还生气了很久,气我妈下手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