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过了两日,京中又出一桩奇事,依然与方家母子有关。却是那方志晨白日在一户人家院外徘徊,那户人家只余一对孤儿寡母,故此对自家安危十分看重,拿棍棒追出来喝骂,引得四邻纷纷围拢来看。

方志晨拔腿狂奔,却被好事者摁住,言道他必定偷了东西,伸手往他怀中一探,竟摸出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肚兜,引得所有人膛目结舌,更有一无知小儿指着其中一条喊道,“啊,那是我娘亲的”

肚兜一角绣有自己闺名,抵赖也抵赖不掉,小儿母亲吓得魂不附体,立即辩白道,“我说怎么晒在外头的肚兜每天都不见踪影,却是被这黑心烂肠的狗东西偷了去”

又有许多爷们认出自家女人的肚兜,女人们为了维护自己名节,不得不坦白肚兜被盗之事。小偷不偷盗财物反而偷盗肚兜,这事虽说罕见,却绝不是头一遭。盖因前年还抓住一个专偷女子罗袜的,被抓住后活生生打成肉泥,事情闹得很大。

众人义愤填膺,正欲将方志晨也打死,却恰好遇上一队巡逻的官差,围上来弄清状况后将方志晨押到衙门里审问。

此等略带香艳色彩的奇闻传播的最是迅速,不出半日方志晨就出了名,然后此事又与几日前他在永乐侯府闹得那一场联系上,众人纷纷悟了,那哪儿是两情相悦私赠信物啊分明是方志晨偷了侯府小姐衣物,顺便就把人给赖上了。谁叫永乐侯府树大招风呢

更有同样受害的妇女为虞思雨说起好话,一时间引来无数人同情。

再过一日,虞府大小姐上吊寻死的消息传来,同情者更多,之前那些刻薄的言论反而慢慢消散。与此同时,京城的女人们再不在自己肚兜上绣闺名,有家里女人众多,怕浆洗过后弄混的便只在绣花的样式上做个不起眼的标记。

方志晨最后被判杖刑五十,流徙三千里,这事便算了结。不久之后,状元郎乃奴隶出身的传闻取代了永乐侯府的热闹,成了京城民众最新的话题。人人都在观望这位惊才绝艳的状元郎仕途还能走多远,皇上又会如何处置他。

自杖毙金嬷嬷那天起,林氏母女就双双重病在床。林氏忧惧过度伤了心神,虞妙琪却是因为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不敢见人。

在此期间许多管事嬷嬷前去找三小姐和老太太禀事,两人都不理会,无奈之下只得去正房寻林氏。

虞妙琪本以为掌家之权必定会被剥夺,却没料仍然还在自己手上。她也不管老太太和虞襄打得什么主意,她只知道通过掌家自己能捞到不少好处,能在出嫁之前蓄积人脉和财富,能在出嫁之后成为自己的助力,这便够了。

故此,她蒙上面纱,强打精神,每日里处理府务,竟仿佛丝毫未受栽赃事件的影响。

老太太闻听消息后冷冷笑了,对这个嫡亲孙女更是忌惮到了骨子里,心里想着日后断然不能叫她得势,否则凭她毒蛇一般的心肠,磐石一般的心性,得势后第一个报复的必定会是侯府。

虞思雨也病了一场,却并非外间传闻的投缳自缢,而是被那母女两气病了,将养半月才略微好转,恢复请安后立马求老太太将她送到乡下去。虽说外间那些流言已不再辱她淫荡,而是道她可怜,然而终究损了名节,不好再在京城露面。

老太太当即便点头同意了。

翌日,虞思雨正在房中打包行李,却听门外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这便要走了”虞襄用马鞭撩起门帘。

“嗯,去乡下陪我姨娘。”虞思雨将一个巨大的锦盒摆在桌上,笑道,“这里面全是我收藏的小物件,玉石珠钗小陶俑之类的,虽然比不得你那些名贵,却全都是我心爱之物,留给你做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