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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佑山握住他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把它买回来,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嗯,恭喜您。」武甲不觉有一丝心痛,连带面上的神情也柔和多了。

杜佑山这人矛盾极了,武甲对他不知是憎恨多一点,还是怜悯多一点,早些年,他常常在睡梦中惊醒,抱着身边的人痛哭失声,无助得像个小孩子;每到这时,武甲的心就软了,不去计较这人多可恶、多无耻,抱着他哄杜卯般,一遍一遍地哄,直到他哭累了,又昏昏沉沉地睡着;可到了白天,杜佑山一睁开眼睛,又是活脱脱一副没良心的奸商嘴脸,动不动就仗势欺人,没救了!

杜佑山拉着武甲的手,在他掌心吻了吻,「上次和你说的事,下个礼拜就能办好。」

武甲一愣,「什么事?」

「结婚啊!」杜佑山笑笑,一脸无辜相,「你答应的,不能反悔。」

武甲触电般抽回手,「别开玩笑!」

「我说了,不和你开玩笑。」杜佑山站起来,一扫半分钟前脆弱的姿态,气势咄咄地向他逼近一步,「戒指已经订好了,月初那场拍卖会结束,我们去多伦多结婚。」

武甲寒着脸孔,「杜佑山,你别欺人太甚!」

「我这段日子欺负过你吗?」杜佑山笑微微地揽住他,在他耳边软声细语地说:「我要和你结婚,你还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不喜欢是你的事!我不奉陪!」武甲嫌恶地扭开头。

杜佑山敛了笑意,「是你答应我的!」

「我!你……」武甲不知如何推脱,抬腿欲走。

杜佑山强硬地抱住他,「你敢走试试!别的不说,疗养院的款子我一撤,那位老人家连今天都撑不过。」

武甲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你……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你逼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杜佑山冷冷地看着他。

武甲握紧了拳头,强抑怒火,面上的神情换了又换,惊怒、憎恨、羞耻、无奈,最后平和了;忍!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忍到一个头!

杜佑山自信满满地观察着武甲面上剧烈变化的神情,知道对方是屈服了;给一巴掌、赏颗糖,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在武甲的唇上吻了又吻,语气雀跃万分,沾沾自喜地说:「亲爱的,结了婚我把你当佛爷供起来,我们家你是一家之主,好不好?」

武甲合上眼,难以名状的伤痛,涨潮般汹涌地冲刷自己的每一根神经,他觉得自己可悲透了,张了张嘴,却笑出声来,「杜佑山,你真的该去看看精神科。」

第八章

柏为屿的第二次个展时间基本定下来了,在元旦过后,这一回办在美术馆,展馆没有丹华会所气派,但影响范围更广泛,也更趋于平民化;罕有如此年轻的艺术家,能在一年内办两次高规格的画展,柏为屿可谓是出类拔萃,同期同辈的艺术家们在他的映衬之下,皆黯然失色。

有第一次成功举办的画展为基础,加之有杜氏操作,这一次展出的画标价,全拔高一个档次,在业内人士看来,频繁开画展的目的不是卖出画,更重要的是能让柏为屿深入人心,使曹老退休后,漆画业的领军人,能由这个年轻人及时传承下来。

柏为屿特地打电话通知妈妈,叫那个老家伙千万别再挥金如土了,一个包圆是适当炒作,再来一个包圆,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当艺术家对于从小在农村长大的柏妈妈来说,比天上的云还虚浮,根本不是脚踏实地的工作,她只希望儿子念完书,就能到越南去帮忙管理公司,哪想儿子一点儿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她都快绝望了,苦口婆心地哀求:「导师的漆画业需要人传承,你亲爹的生意反倒没人传承了?」

「谁是我亲爹啊?我靠!」柏为屿和她说不通,敷衍道:「和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别指望了我去种橡胶了!你们怎么这么迂腐?公司就一定要给儿子吗?给别人不行吗?」

这不是屁话吗?柏妈妈哭笑不得,「你大伯拼搏了大半辈子,多少也是为你拼的,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啧,什么观念啊!」柏为屿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嚷嚷道:「我看你们现在收养一个小孩刚好,等老家伙退休了,把担子丢给他去接班还来得及!」

「为屿,你听我说……」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实话告诉你吧!别说我现在正春风得意,就是我落魄、讨饭了也不会放弃漆画,你们俩就死了这条心吧,赶紧想别的法子去!」柏为屿气急败坏地说完,挂了电话哇哇乱叫:「疯了、疯了!橡胶、橡胶!」给他们打电话,就给我提橡胶!我总有一天放把火烧了老家伙的橡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