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烛高照,亮如白昼,金澄色地砖光亮如镜,寻不到一丝缝隙,带着幻境的迷蒙。洵晏伏案疾书,听到声响,搁下笔,头也不抬的高声道:“小德子,将这道折子送去奕亲王那,让他务必早朝前送回来。”

“是我。”田夕走到她身边,美目依依的望着她。洵晏笑,拉过她的手道:“忙得糊涂了。你怎么来了?手这样凉,在外面站了多久了?”深秋时节,入了也便是霜露深重,田夕身子不好,洵晏难免关心。

小德子轻步进来,打了个千,无声无息的取了奏折便下去了。

“没一会儿。”田夕依在她身边,回握她指节生茧的手,婉声道:“这几日朝政忙,臣妾都四日不见皇上了?还不许来看看么?”洵晏闻言温和的笑:“我不是这个意思。”瞧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说:“都过了晚膳的时辰了。让我看看夕儿带什么好吃的来了,闻着味儿便引得我肚腹饥饿。”田夕没好气的嗔她一眼,一面将食盒置于御案上,取出里面的吃食,一面碎碎道:“朝政再是繁忙,皇上也得顾惜身子,才是万民苍生之福啊。”洵晏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见那景窑白瓷御碗中清淡可口的荷叶粳米粥方觉真的饿了。

一口气吃下满满一碗,田夕忍不住怪道:“这下知道饿了?让你没记性,下次就让你饿着吧。”

“你不会的。”洵晏肯定的笑了笑,搁下碗盏,抱住她的腰身,闭上眼细细的嗅了嗅,道:“整整四日不曾抱过你了,好像瘦了。”她是皇帝,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人,但她的心是完完整整的属于田夕的,田夕知道自己身为皇后,需得善体君心,却不知为何,许是甘露殿的灯火太温柔,许是洵晏的疼爱的声线太引人沉溺,她的眼眶莫名酸涩起来。多年后,一人独居的田夕只求能回这一晚,听一句洵晏这叹息般深沉的在意,死亦无憾。

烛光掩映下,洵晏柔和的侧脸,她闭起的双眸,密长卷曲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田夕抬手抚摸洵晏的脸庞,她的掌心柔软细腻,引得洵晏不断沉迷着无尽的温柔。

“臣妾,亦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上心了,旁的事,不能为皇上分忧。”田夕怀揣失落,声音低落。洵晏睁开双眼,星眸水泽柔润,倒映着田夕的眉,田夕的眼,田夕的轮廓,她挑起长眉,轻轻的点了田夕的额头一下,道:“若都让你做了,我不是白当了这个皇帝?我勤政爱民,使得四海升平,天下大同,给咱们的孩子一个清明太平的天下。这样,不好么?”

洵晏的远大志向,她胸怀天下,心系子孙万民,田夕明白,亦是全身心的支持,她点了点头,顺从的倚在她的怀里,洵晏满足的笑,想了想,又道:“何况,若无你替我看着后宫,我又怎能安心前朝?只是,晴沂自上次后便一直心怀芥蒂。”晴沂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亦是五哥唯一的同母胞妹,她必定要好好看顾照料,叫她一世安康无忧的。

田夕闻言,眼中有了点点晶莹的光芒,说:“想必,晴沂明日便能来向她七哥请安了呢。”洵晏惊喜,感怀与她的贴心,紧紧拥着她,动容道:“还说帮不上忙呢,不声不响的就把我最为难的做了。夕儿,你真是我的解语花。”

田夕轻叹一声,柔若轻羽,满心甜蜜。

二人剪影映在金澄地砖上,相依相叠,如比翼连枝,今昔何年成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