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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突然发作,用力一拍桌案:“跪下!”

邵氏面色一白,双膝一软,不由得跪在地上,抬眼有几分惊慌地道:“娘儿媳犯了什么错儿了?”

沈老夫人却沉默下来,身边的嬷嬷极有眼色的掩上了门窗,她深吸一口气,檀香气扑鼻而来,她觉着心绪平复了些,这才缓缓开了口:

“前些日子,听说你给志哥儿谋了个差事,我仔细问了,正好是老二和文哥儿被三丫头带累,暂不能上任的那段日子。”

邵氏心头快跳一阵,神色却忽的从容起来:“回娘的话,这也是巧合,正好我娘家有位在礼部当值的大伯回京,我这才舍下脸去求了他。”

沈老夫人嘴角一扬,似有几分讥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比我清楚,还有楼儿为何成了那般性子,你更比我清楚。”

邵氏背上已经有冷汗下来,强撑着道:“娘说什么儿媳不懂。”

沈老夫人慢慢地盖上博山炉盖:“你是家里见事最明白的,怎么会不懂?”

她微闭上眼,神情有几分怅然,不去瞧跪在地上的邵氏:“老大去得早,我怜惜你青春守寡,舍下老脸帮你讨了诰命封号,老二念着兄弟情分,老二媳妇也不是那等爱计较针头线脑的,所以家里无论干什么你都是占了大头,沈家从不曾亏欠你什么。你摸着良心说,京里哪个寡居的妇人过的像你这般风光体面?就是再厚道的人家,也不过给个角落的院子,让人寂寥着熬日子罢了。”

邵氏脸色发白,低声道:“我知道娘疼我,娘,娘说这个做什么?”

沈老夫人讥诮地笑了笑:“你知道?你不知道!你想着这爵位本该是你儿子的,该排场煊赫地当侯夫人的也是你,凭什么全便宜了二房?我说的可对?!”

邵氏冷汗涔涔而下,红着眼眶道:“娘多心了,儿媳怎么敢起这种心思?”

沈老夫人淡然道:“我手头没证据,又有娘家撑着,你不承认我也没法子。”

她低头深深地瞧着她:“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做下这事儿,早晚有天会被人发现,想想到时候三丫头和志哥儿怎么看你,想想京里的人怎么说你。”

邵氏脸白如雪,身子也不由得颤了颤,沈老夫人却已经起了身:“这几日我总梦见老大,心里沉沉地坠着,过几日你去家庙帮我抄经文,好好地积些福报。”

身边跟了多年的江嬷嬷脸色带了些骇然:“大夫人这般拿三姑娘算计了这么多年?”

沈老夫人面色疲累,任由人服侍着脱了身上的长褂子,摇头道:“也不尽然,她是真疼三丫头的,当年那么小的小人,被她搂着吃哄着睡,就是泥人也要动几分情。”

她自嘲地笑了笑:“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七分真情三分算计,我竟没瞧出端倪,直到出了前些日子的事儿我才看出来。”

江嬷嬷张了张嘴,有些糊涂:“这这又是怎么说?”

沈老夫人阖着眼靠在迎枕上:“当年老大才去世,志哥儿又还小,朝中上下多少人盯着这爵位,我也只得上书,把这爵位给了老二,她这么些年一直在怨我偏心,也怨二房夺了她儿子的位置。”

她顿了顿,“以她的本事,要是真存心要害二房不得翻身,只用引着三丫头犯个泼天的大错便得,这些年三丫头小错不断,大错却没有,是她下不了手罢了。”

她面上陡然显出几分老态来:“她对三丫头是真尽了心,当年三丫头屡屡犯错,我就有心把她抱过来养,她嘴上虽然不说,人却瘦的脱了形,憔悴的不能看,我这才作罢的。”

江嬷嬷不解道:“那大夫人又为何要?”

“因为她不光有三丫头,还有儿子!”她猛然睁开眼,眼里有几分冷意:“老二当时马上就要返京,她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她说完又苦笑道:“老大媳妇既可怜,又可恨。”

江嬷嬷叹了声:“大夫人这是何苦呢?”她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二老爷那边您要不要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