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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混乱了他的清明,所以这三个月来,他白天都在怀陵荒凉的旷野上看着工人们忙碌而有条不紊地修葺着这个辉煌的帝王灵寝,而晚上的时候,他只有面对行宫冷清的四壁想着自己明白或者不明白的东西。

和苏看到他的时候,翊宣坐在书案旁边,桌上一盏孤灯,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孝经》。

翊宣的样子憔悴,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青黑色,眼神有些游离尘世般的遥远感觉。他已经丧失了原本风发的意气,显得很颓废。

和苏就这样站在翊宣的面前,他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三个月你就这么过来的。翊宣,我不希望我的王弟变成一个废物,不过,看来我高看你了。”说完他把手中的诏书扔在了翊宣的面前,转身走了。

可是和苏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扯住了胳膊,让旁边一带,把他按在了大殿的柱子上。翊宣的手指抚上和苏的脖子,就扣在那里。

那是一种嘶哑痛苦的声音,翊宣说,“我也不敢相信,和苏,你竟然可以做的出那样的事情。”翊宣的眼睛中也如同以前的和苏一般,眼神都是枯涩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带给我这么多,……,这么多的,……”和苏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可以翊宣从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你知道吗,现在我真想掐死你。”

和苏冷冷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看着和苏近似挑衅地笑容,翊宣的手指扣住和苏脖子上脉动的血管,用力按下去。

他可以听见和苏急促痛苦的呼吸声音,但是他还是看不见和苏眼睛中的任何神情任何波动。此时,他感觉自己遏制住的是自己的咽喉而不是和苏的,他的生命随着和苏的虚弱而逐渐流逝,那是一种很真实的绝望感觉,如同将要灭顶的冰水,压抑着他,逼迫着他。

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

最后,当他看见和苏不再清明的眼睛,微微低下的头,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同和苏一同跌落在大殿冰冷的石砖上。

和苏的手抚住自己的胸口,他纤细白皙的脖子上立显出

20、第十章 抉择

一道暗色的淤痕。他开始剧烈地咳嗽着,似乎要把心肺都咳出一般,那种感觉彷佛不是从窒息中解脱出来,而是再经历另外一场死亡。

翊宣抱住了和苏,搂住这具裹了厚重的皮裘之后依然枯瘦的身体,安静等待着,一切的平息。

“和苏,告诉我你那样做的原因。”

和苏沉默着。

“我的母后还有张家这么多人的性命,总要有原因的。他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和苏的声音嘶哑地可以渗出血液。“翊宣,你不应该问我他们做错了什么,……,这样对你不好。”他的手指按住自己的脖子,似乎这样做可以抚平咽喉上火辣辣的疼痛,鸦翅般的眉扭曲着,半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回去吧,如果你感觉他们死的冤,那就接受父王的册封,把他们失去的都夺回来。”

“这算什么,你们给我的补偿吗?死去的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

翊宣说完就要站起来,不过和苏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得很近,就如同往日亲昵一般,而翊宣被和苏身上浓重的白昙花香气迷了神,怔怔看着他。

和苏用沙哑暧昧的声音说,“你又在说傻话了,翊宣,想太多不好。”

和苏的吻都是冰冷的,他的唇沿着翊宣的下巴仔细描画着,细白的牙甚至还咬住了翊宣的唇角,然后就是一阵咯咯的笑声。翊宣诈然惊醒,想推开他缠绕着的手臂,却被和苏一揽,倒在他的身上。身下是和苏很有诱惑力的身体,眼前是他清艳的笑,还有揽住他的冰冷手指,都在唤醒翊宣,那个红莲盛开的夏季,他们放荡而美好的日子。

翊宣的牙咬住自己嘴唇,和苏看见了,他单薄的唇在一阵青白的颜色过后就出现一抹红色,滴了下来。此时的翊宣用力扯开了和苏的手,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退后两步看着他。

“和苏,我恨你。你杀了我的母后。”

和苏平躺在这里,看着行宫大殿的顶,那是用油彩描画着的飞天,很艳丽的颜色。她们都有着妖娆的身段,反弹琵琶时的素白纤手,周围是飘飞着的鲜花。和苏的眼睛有些模糊,似乎看见她们飞动了起来,缠绕在他的眼前。

然后他笑了,他说,“不,你的母亲是自杀,她的死和我毫无关系。”

语气是清冷的,甚至带了轻蔑。

翊宣被这样的感觉激怒了,他扯起了和苏,就这样按在了柱子上,他们双眼对着双眼。翊宣似乎可以从这样的眼睛中看到自己,还有岐山的神宫,扶风园的红莲,有御苑的残枝,甚至有冷宫刺眼的白绫,还有就是张孝栖府邸的哭声,不过最后沉淀下来的却似乎只有一种可耻的依恋。翊宣为自己的软弱而自鄙,他把头转到了一遍,错过了这样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