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敖怔了怔,道:什么不对头?没看出来啊。

柏雍痛苦地捶了几下头,道:一定是非常不对头的地方,我有预感,若是不找出来,迟早会要了我们的命!你自己先去洞庭赴会吧,我赶上去看看!

他话还没有说完,扑通一声就跳进来江中,向岸边游了过去。在江中噼哩哗啦地划着,还不忘了回头大叫道:你打头阵,可千万不能输了,丢我的脸啊!我回头马上赶过去!转眼间就游到了江边,钻入了芦苇从中。郭敖呆了呆,凝神细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女子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唯一不对头的,就是一个单身女子,不该出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但,这似乎也不应该让柏雍如此诧异吧?

如果你是位刚好十八九岁的女子,如果你独自一人骑着头孤独的小毛驴,形单影只地走在荒无人烟的芦苇荡中,这时候你心中会不会涌起无数色狼的传说,怕得要命?如果这时候芦苇从呼地一声响,窜出一个浑身是水的人,直愣愣地盯着你,挡住你那头青青小驴的去路,你会不会很害怕?如果这个人呆看了半天之后,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你又会怎样呢?他如果接着手舞足蹈呢?但这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却只是静静地将青驴勒住,静静地看着柏雍,似乎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柏雍却只顾着自己狂笑,一点都不理会那女子的神色。他一面狂笑,一面大叫道:我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

那女子却一点都不惊奇,淡淡道:这位公子,想出什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难听,隐隐中带着种奇异的震响,形成莫名牵引的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就要倾听下去。高高挑起的斗篷将面容全都遮掩住,一丝不露,却让人忍不住遐想,这白色的阴影之后,是怎样清丽绝尘的容颜呢?

柏雍接着又大笑三声,道:我想明白了这个!他张开手,手中是一片青翠的叶子。这正是他从吴越王金帐中寻到的那片树叶,如今被他托在手中,举到了白衣女子的面前。这本是唯一的物证,他应该小心些才是,但柏雍却毫不在乎地举着,就算风吹走了,他也一点也无所谓。

那女子淡淡道:这是一片叶子。

柏雍居然也点了点头,道:这是一片叶子。但就是这小小的叶子,却是杀了三个人的凶手。一个是风流蕴藉的管家,一个是杀人如麻的大盗,一个是名震江湖的大侠。所以它虽然只是一片叶子,但在我看来,却比杀人王的铁手还可怕。

那女子道:无论怎么可怕,它总只不过是一片叶子。柏雍点头道:是的,它只是一片叶子,可怕的并不是它,而是操纵它施展这一连串计谋的人。

那女子淡淡微笑着,问道:什么人?

柏雍笑了。每当他看到郭敖非常不情愿,但是又不得不跟他打赌的时候,他总是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就是你。

白衣女子不说话了。无论是谁,遇到这样毫无道理的指责,也很难再说出什么来。

柏雍似乎也不期待她答话,道:刚才我在江上望到你,就感觉到莫名地不对,现在我终于想出来了,就是这叶子。他的眼中突然暴射出两道神光,直盯在白衣女子的手上:也就是你手中的树枝。

白衣女子并没有缩手,她手上拿着的树枝也停止了在青驴的头上挥舞着。她顿了顿,道:你看出来了。

柏雍嘻嘻笑道:是因为你想让我看到罢了!这种树并不生长在楚地。

白衣女子道:它叫沙罗树,传说只有千里外的佛域才有的。佛祖释迦牟尼,便是在这树下圆寂的。从此沙罗双树一枯一荣,静立世间。我历尽千辛万苦,也只带了一枝回来。

柏雍道:也正是这种神秘的叶子,才成就了‘摘叶飞花'的神话。我一度也深信不疑,但现在我却也想通了。

白衣女子淡淡道:哦?

柏雍的目光想穿透那白色的斗篷,看到黑暗中隐藏的面容,但那黑暗是如此坚定,就算在璀璨的夕阳下,依旧凝固得犹如实质。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你穿白衣。

这个理由很古怪,但白衣女子却不由自主地一震。柏雍目光灼灼,注意着那女子每一个轻微的动作,慢慢道:据说藏边有个教派,叫做香巴噶举派,派中就是白衣为标志,不知道此白衣,是不是彼白衣?

白衣女子默不做声,柏雍脸上泛起一丝笑意,道:传说这一代香巴噶举的活佛是一位奇才,年纪虽轻,但十二成就法的功行都极深,而且喜欢游历天下,寻觅那渺不可知的‘缘',不知她现在是不是到了荆州?他的笑意更加深了,犹如刀锋般明亮而又深刻:还是说,我应该改口,叫你空行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