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扇峰虽不甚高,但山势陡峭,上爬绝非容易,但此人竟凭借着这种匪夷所思的身法,眨眼之间,已经冲到了峰顶。他赤足踏在一只羽鹤的背上,凌空飘落,当真如云中雷震,天外飞仙,还未出手,先声已夺人。

郭敖跟凌抱鹤的瞳孔同时收缩!

这人郭敖认识,赫然正是吴越王金帐中的红发番僧,遮罗耶那!

他一落地,看了郭敖凌抱鹤一眼,顿时满面笑容,一揖向郭敖拜了下去:小僧遮罗耶那,来自西域天竺,得见中土大德,实为幸事。郭敖抱拳道:大师客气了。

遮罗耶那转过身来,对着凌抱鹤也是一揖:小僧遮罗耶那,来自西域天竺,得见中土大德,实为幸事。说的竟是一模一样。凌抱鹤剑气正与郭敖相斗,被他长啸打断,心下不快,仰头看天,淡淡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幸从何来?

遮罗耶那微微一笑,道:小僧此来中土,是为了拜会武功高强之士,可惜机缘不巧,刚才好不容易遇到的几位出世高手,却只是匆匆一面,就已仙踪难觅。好在小僧接到王爷吩咐,说几位高手会在此拼斗,小僧不揣冒昧,便赶来见识一下。

沈清悒撇了撇嘴,道:和尚,你只拜见他们两个,怎么不来拜见姑娘我?

遮罗耶那向她看了一眼,道:姑娘修为不够,小僧便不想拜见。

遮罗耶那此话出口,沈清悒一张俏脸沉了下来,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武功不好了?

遮罗耶那点了点头,道:姑娘若是不信,可以砍我一剑试试。只要姑娘能砍中我,我不但要拜见,而且诚心请姑娘赐教。只是我看姑娘没有这个本领。

沈清悒登时大怒,狠狠道:我有没有这个本领,试了就知道!呛然声响中,拔出了舞阳剑!

沈清悒剑诀一引,斜晖闪动,向遮罗耶那的右胸刺了出去。她见那番僧托大,情知其必有几分能耐,也不敢尽了全力,这一剑七分攻,三分守,料想天竺化外之境,遮罗耶那的武功就算高妙,能高到哪里去?

只听他咕噜噜也不知念了什么东西,左手探出,五根手指叉开,向舞阳剑上拂了过去。沈清悒差点笑了起来,这样的打法,当真野蛮之极,剑术变化,岂是手掌能够格架的。当下她连留存的三分力也一起运出,剑光霍霍中,一招风生云起,卷起七团碗大的剑花,向遮罗耶那手指上削了过去。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沈清悒只觉虎口一痛,舞阳剑不知怎的被遮罗耶那一指弹中,倏地飞了出去!面前人影闪动,郭敖大鹰般窜了起来,手展出,已将舞阳剑抓在手中,再一展,剑光雪华般洒下,将遮罗耶那的身形裹住。

遮罗耶那两只手一齐挥出。他的武功甚为奇特,手指支支分开,就如破碎到只剩下扇骨的蒲扇一般,极为随意地挥舞着。招式手法怪异之极,全然不似中原功夫。但他真气雄厚,招式变幻,另有一套奇诡的心法,两只手就如两只极大的网兜,满空兜捞,郭敖的剑光竟被他当空打散!

郭敖突然收剑,寒光一闪,将舞阳剑递到了沈清悒面前,道:这次拿好了,不要再随便跟别人打架。

沈清悒鼻子都青了:你侮辱我?

郭敖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见你拼命。

沈清悒突然将舞阳剑摔在地上,恨恨道:要你来教训我!

郭敖不再理她。遮罗耶那稽首道:这位施主好厉害的功夫,小僧再来领教几招。他的汉话虽然语调怪异生硬了些,词句倒是文雅流畅,看来东渡之前,就曾在汉文上下了多年的功夫。

郭敖摇头道:我不跟你打。

遮罗耶那呆了呆,道:为什么?你们中原人不都喜欢拼个你死我活么?来来来,使劲打,就算打死了我,也不怪你。小僧为武学而生,愿为武学而死。

郭敖道:我为什么跟你打?

遮罗耶那道:实不相瞒,我们天竺最强的武学秘典,传说由梵天大神一手创造的《梵天宝卷》,三百年前流落到东土来,小僧发大宏愿,要以一己之力找回秘典,重振我教。那秘典极为厉害,东土得到之人,必定是天下武功第一高手。因此小僧东渡十年,从扶桑而至中原,就是要找到东土武林高手一个一个地比试,只要找出武功最强的人,秘典就一定在他身上。所以你们也要跟我比试。

郭敖皱起眉头,觉得他这逻辑颇有问题。但见遮罗耶那目光炯炯,显然不是话语所能说动的,当下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你不用跟我打。

遮罗耶那摇头道:不打了怎么知道?来来来,你尽管来砍小僧,砍死了不用赔的。郭敖冷哼一声,不去理他。遮罗耶那见他不允,便苦苦哀求。沈清悒本来板着脸,也被他胡搅蛮缠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