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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十七娘你就已经快二十了。只可惜你的婚事我说不上什么话,而且说了也未必对你有利,这才一天天拖到了现在。倘使有那么一天……”李旦忽然住了口,旋即轻轻摇了摇头,“看我说的,今非昔比,总有一天你们俩能心愿得偿。”

裴愿连忙在榻前屈膝跪了下来,满脸诚恳地说:“会有那一天的,您安心养病,到时候一定会看到我和小凌……”

听到愣小子呆头呆脑还要再往下说,凌波赶紧在他的脊背上狠狠捏了一把。把那话头掐断了半截,她这才笑道:“他说得对,这点小病根本不算什么,舅舅你如今还正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好好养息也就好了。若是不想见的客人就回绝不见,也免得人来人往打扰了你养病。舅舅素来人望极好,那些诋毁的事情自有人会鼎力相助。就算别人撑不住,我也一定会尽力的。”

“好,好!”李旦忽地脸上倦色尽去,露出一种别样的神采飞扬来,“我有不少女儿,却一个都及不上十七娘你的兰心蕙质。我一向就当你和裴郎是自己的儿子女儿,外头的事情我就放心交给你们俩了。”

直到李旦睡着了,凌波便拉着裴愿退了出去。到了外间,她方才把憋在肚子里许久的气吁了出来。先头韦后不放心相王李旦和他的那五个儿子,于是把人一直都留在长安洛阳不曾外遣,但自从李重俊谋逆逼宫之后,这位皇后又怕了,于是把人全部打发了出去,弄得李旦的病榻之前竟没有一个儿子可以侍奉,就连那些女儿也一个个都随着夫婿在外地。

“小凌,你是否能想想办法让三哥他们几个都回来?”

瞥了一眼裴愿,凌波微微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就是再难,她也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月里的天气异常寒冷,再加上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室外更是滴水成冰银装素裹。凌波从延福门进入大明宫,立刻就有殷勤的内侍带了肩舆上来。这样大冷天的,凌波也不再拘泥于什么规矩不规矩,直截了当坐了上去,到了含凉殿门前下来又厚厚打赏了一番。

入得殿内,她便感到一股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和外头的冰天雪地比起来,这竟仿佛是两个天地。她随手脱了外头的裘衣丢给一个宫女,旋即抱着手炉缓缓朝里头走,半道上正好遇见了贺娄闰娘。

“哟,原来是县主来了!”贺娄闰娘一看见凌波便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挥退了众宫人内侍,她这才低声道,“我记得县主上次照应相王的事,所以赶紧得报一声。皇后听说相王病了,正在说预备找人去看看,还在那里嘀咕是真病还是装病。”

凌波不动声色地将一个装满了金珠的小锦囊塞进了贺娄闰娘掌中,这才笑道:“多谢贺娄姑姑提醒了。我不是说过么,以后不用县主长县主短的,叫我一声十七娘就罢了。说起来要不是相王那位长子孝顺,使钱使到了我跟前,我也不会管这档子事。以后若是有这份进项,少不得分姑姑你一半。”

李重俊已死,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被捂下了,而且攥着她把柄的人从来不以此为凭恃,再加上养女又得配宰相公子,贺娄闰娘近来可以说是春风得意。此时见凌波说得明白,又如此知情识趣,她心中登时大喜,立刻引了凌波去见韦后。

“这么说,相王是真的病了。”

韦后听说凌波去看了相王李旦,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她素来知道凌波长袖善舞,别说相王李旦,就是太平公主那里也走动得相当频繁。不过,让她满意的是,这个她很中意的小辈在这些事情上都毫不隐瞒。就比如这一回,凌波就一五一十明说了寿春郡王李成器曾经送给了她一对羊脂玉佩、一对翡翠手镯外加越窑瓷瓶四个的重礼,托其婉转求情。

“寿春郡王李成器……”韦后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确实是一个闷葫芦似的老实人,但能够撞木钟撞到你头上,也算是有些聪明。不过,他毕竟是相王长子,为了照顾父亲或是侍疾而留在长安城不妥当。不若……唔,李三郎在潞州寻花问柳天天忙着抱美人,就解了他潞州别驾的职,让他回来照顾父亲好了。”

凌波怎么也没想到韦后一开口竟是让李隆基回来,那脸上顿时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惊愕。但下一刻,她便恍然大悟了其中道理——要知道,昔日相王李旦在母亲武后的强力支持下登基为帝,立的便是李成器为太子。这样的人纵使再老实,韦后仍然是不放心的。

“那我可就代相王谢过皇后了!”

“谢什么!”韦后赞赏地看了凌波一眼,想起她从不曾僭越,更不曾和其他人那样卖官鬻爵,更觉得有些亏待了她,“你一回长安就不得闲地四处奔走,也是劳苦功高,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一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