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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这些天在家“养伤”已经想明白了,虽觉得意兴阑珊,面上仍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过了正月她就十七了,这要是她那位啰嗦而老实的爹爹还在,只怕就算用大棍子撵了也会把她嫁出去。能拖一天是一天,真要是不能拖了……阿弥陀佛,那就得看天意了!

发觉凌波罕有地不曾用话岔开或是拖延,上官婉儿以为她已经想通,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她自己的花样年华葬送在那段从不曾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中,自然不希望凌波重蹈覆辙——所谓爱情永远是靠不住的,平平淡淡的夫妻未必就不好,她深信凌波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一点。

韦后却不在后殿或是水榭,而是在佛堂。大唐原本重道,但自从武后推崇佛教之后,这信佛就在达官贵人中间风行了起来。而韦后在软禁房州那些年之后,如今兼信佛道,同时还偏信术士,谁也不知道她真正信什么。当凌波跨进那四处都悬挂着明黄帷幔的佛堂,看到香烟缭绕中那个肃然下拜的人影,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这位半辈子战战兢兢的皇后如今扫清了一切障碍,几乎再无一个对手,无论拜佛信道或是宠信术士,不过是仅存的一丁点敬畏之心作祟罢了。

韦后的旁边跪着满脸虔诚的金城公主。这会儿她的脸上倒不见了在外头时的稚气和天真,而是和长安城那些大寺庙中的善男信女一模一样。叩拜完了随韦后站起身,见韦后和上官婉儿在一起说话,她便悄悄地上来抓住了凌波的手,低声问道:“十七姨,皇后阿娘说吐蕃赞普向大唐求婚,皇帝阿爹要让我嫁过去,吐蕃在哪里,离长安远么?”

吐蕃有多远?一时间,凌波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先头盘算过好些正在婚龄的宗室千金,却压根没想到这金城公主身上。那虽然不是李显和韦后的嫡亲女儿,但既然是先前开府的七公主之一,足可见其宠爱。这和亲吐蕃怎么会轮到她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可测的未来

自从韦后移居含凉殿以来,这座宫殿便又经过了一次大修缮,不但乃是妃嫔拜见皇后的处所,韦后还在此地频频接见外官,诸如武三思这样的亲近臣子也是常来常往毫无顾忌。此地内侍宫婢虽多,但慑于皇后威严,向来倒也整肃,再加上有尚宫柴淑贤和贺娄闰娘两人操持,更是犹如铁桶一般。休说寻常妃嫔就是使再多的钱也休想买到任何消息,就是背地里嚼舌头的也很少。

只是韦后毕竟出身关中豪门,待下严厉有余宽和不足,寻常宫婢她素来不正眼瞧,只有自己喜爱的那几个得青眼相加。尤其是去岁因郑普思谋逆而被贬夺尊位的郑家母女,虽则名为奴婢,其实进进出出就是寻常妃嫔也不敢慢待,和从前的威势一般无二。

“都用心些,千万别把这些符纸贴错了!”

韦后寝宫之内,郑盈盈指挥着几个宫人在梁上架子后头以及软榻下头等各处贴着符纸,不时还疾言厉色地呵斥几句。她如今住在含凉殿,日日侍奉韦后身边,比起当初当才人的时候竟是更加得宠,此时韦后不在难免露出几分傲色。忽然,她看到近门口的一个宫人弯下腰去,眉头一皱正想喝问,却瞧见一个人影跨过了门槛,满面寒霜和傲色立刻化作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永年县主!”她满面含笑疾步迎上前,又深深拜了下去,“自从县主养伤之后都不曾来过含凉殿,奴婢还不曾拜谢……”

“什么拜谢?当初赦你们母女的是皇后,我不过是白说道两句罢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虽说当初不曾火上浇油,凌波可不认为自己就真的做了什么雪中送炭的好事,一把就将郑盈盈搀扶了起来。四下里一瞧,发现这寝室中还有好几个宫婢,她略一沉吟便反身又出了房门。果然,下一刻郑盈盈便追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奴婢都不会忘了当日的承诺。”郑盈盈却不信凌波会无端来到自己跟前,斟酌片刻便问道,“县主有什么想问的?”

又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这宫里头要找一个愚蠢的还真难!凌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可她刚刚那个疑问不问出来实在憋得难受,而这也不算是什么大秘密。

“陛下和皇后怎会愿意将金城公主许配吐蕃赞普?”

郑盈盈闻言一愣,呆了好一会儿方才哑然失笑道:“我还以为县主要问什么,却原来是这个。皇后年前刚刚将成安公主许配了侄儿,本就在张罗金城公主的婚事了。吐蕃赞普求亲,原本该是在宗室中遴选,谁知所剩无几的李家宗室女不是年纪不合适,就是实在出身太低。要知道,如今可不是太宗皇帝以天可汗威凌四方的时候,大唐在西域的势力渐渐式微,河西也已经是岌岌可危。吐蕃原本指名了一定要天子之女,后来知道诸公主都嫁人了,这才稍稍松了口,说即便是宗室那也得是身份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