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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刀剑匕首还是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在皇宫大内一律不得擅自携带,所以凌波此时紧紧握着的,便是裴愿赠给她的礼物,一直被她镶嵌在带钩上的那块三角形玩意。凭借它的无坚不摧,她几乎可以确信自己的安全。然而,她却没想到这个男宠面对迫在眉睫的杀机,不但不闪不避,甚至还有心揭穿了她在安乐公主面前的那一层假象。

“你的胆子很大,也很懂得冒险。现在,你还想说什么?”

“小人瑞昌,三年前进了武家,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奴,却蒙德静王简拔,在教习的鞭子下头学会了一手服侍贵人的绝学。今日得以服侍永年县主,乃是小人的荣幸。”

永年县主这个称呼乃是之前上官婉儿刚刚告诉她的,这么一个武家家奴又怎么会知道!凌波心中大凛,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眉眼间原本就冷冽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冰冷。如果说原本仅仅是三分的杀机七分的恐吓,这个时候那杀机已经陡增到了八分。

“德静王原本是打算将小人送给安乐公主的,可小人知道安乐公主素来喜怒无常,喜欢的时候能宠到天上,一旦厌了便极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便设法在今晚入宫的四人中谋了一席之地。小人听说县主深得皇后和上官婕妤看重,又是安乐公主闺中密友,待下一向宽仁,便想趁机谋一个下半生安乐,不想却料错了一步。不过,小人除了那些县主不喜欢的本事,还精擅口技,不但能学百鸟鸣唱,还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人说话。县主若是肯收留小人,不管让小人做什么,小人都一定会忠心耿耿地去办。”

不等凌波开口允诺什么,他就忽然咳嗽一声换了一个语调:“十七娘若是加封永年县主,这无疑表示皇后仍需重用武家。”

话音刚落,他口中又换了一个声音:“爹爹神机妙算,一道矫诏便让魏元忠感激涕零。连他都不说话,朝中还有几个敢说话的人?他日放眼天下,必定都是立仗马!”

短短两句话,凌波便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声音她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个是武三思,一个是武崇训,难得的是那说话时的语调神气竟是至少有九分相似。若是隔一道屏风让此人站在后头,只怕那坐着听的人绝对会上当。

“你既然有如此本事,德静王怎么会不用?”

“小人若是崔中书郑中书那样出身世家,自然不愁不得德静王所用,但小人只是一个家奴,便须得提防是否因这技艺而遭了杀身之祸。县主可知道,先头安乐公主拿四个护卫从您那里交换来的两个家奴,就在三天前忽然都暴病死了。小人打听过,安乐公主身边的奴婢是换得最快最勤的,短短一年之中便至少换了十三四个人。”

是信,还是不信?凌波登时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单单从这瑞昌的话里头,她几乎挑不出什么破绽,所有由头都衔接得天衣无缝。然而,这毕竟是武三思的人,若是说人家有心往她身边安插一个钉子——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那她要是还傻乎乎地把人收了,到时候被人卖了也不知道。可是,她的身份不足以让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真正投靠,倘若连这种擅长鸡鸣狗盗的也要举棋不定,那干脆就找个庄园好好做地主算了!

她很快打定了主意,反正来日方长,家里那四个护卫原本也是安乐公主的人,如今还不是对她服服帖帖忠心耿耿?

“好,明日出去我就去和德静王要了你。”

瑞昌先是一怔,随后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如释重负地嘘了一口气。看到这反应,凌波心里头的疑虑也少了几分。可是,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她忽然间又想到了一个可怕而尴尬的问题。这长夜漫漫,难道她就要和这么一个家伙对坐到天亮?可如果不是如此,难道要货真价实地春宵缭乱一回?

第一百零四章 春晨惊心

壁上的两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灯火,将那扇宽大的琉璃雕花屏风照得格外妖异。绕过屏风,透过后头那曳地的朱红帷幔,隐约可以看到地上零乱的衣物以及床上那个拥被而眠的人影。而那张雕花木床的角落,则仿佛蜷缩着另一个身影,也不知道是睡是醒。

安乐公主扫视了一眼那个睡得正香的人,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随即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女赶紧上去将那朱红帷幔高高挑起,又朝角落低声呵斥了两句。这时候,蜷缩在床角的那人方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一看清来人,他立刻连滚带爬地跳下了床,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就慌忙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地上。

“看来昨天晚上你服侍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