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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马上前敲了敲门,大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了一个脑袋。她还没认出那是家里的哪个仆役,那人就呼啦啦把门完全打开了,旋即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管家,管家,小姐回来了!”

没过多久,凌波就看到满头白发的楚南脚步蹒跚地出现在了视线中。见他走得急,她立刻丢下缰绳便跨进门去,想要搀扶这老管家一把。谁知道她的手还没抓到人,楚南就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

“小姐,老奴对不起你。前几天送来的六个奴婢,老奴一不留神,居然有两个翻墙跑了,老奴,老奴……”

见楚南趴在地上死死抠着砖缝无限自责的模样,凌波连忙将人生拉硬拽了起来。问清楚缘由,她方才得知那天自己回宫,孟胖子就把人送到了这里。由于这三年来诺大的宅子一直都没有进新人,再加上孟胖子亲自给了不少暗示,因此楚南自是忙前忙后安顿了这六个人。

这座宅子没有主人,新来的也没有什么活计可做,几天下来楚南就渐渐放松了警惕,谁知道今儿个一早吃饭的时候,下人们发现两个男的不见了。他把整个宅子翻了个遍,最后发现某一处围墙有人翻动的痕迹,于是方才确定是人跑了。

“居然出了逃奴!”

凌波冷哼一声,这下子终于沉下了脸。见楚南讷讷谢罪,她便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吩咐把其他四个找来。等到那四个人出现在面前,她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有道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当初她在芙蓉馆看到的是身穿旧衣的人,如今这几个却都穿上了新装,看上去自是大不相同。

那一对陈氏兄妹赫然都在,全是一身素服。男的腰间系了一根革带,脸上不见了那一天的怒色,俊朗中透着一股飒然出尘的冷意。女的则是发间插了一支玉钗,面色虽然平静,却仍旧显得楚楚可怜。而另外两个少女则是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仿佛害怕主人因为逃掉了两人而责难到她们身上。

凌波却只是瞧了瞧他们,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反手招来了一个黑衣卫士:“你带人去找金吾卫在修行坊的巡行卫士,就说我这里逃走了两个家奴,问问他们可有什么线索。既然是逃奴,必定是形色仓皇不敢露出真实姓名身份,出坊门的时候遇到盘诘定然难以面对,指不定他们已经被人逮住了。如果他们侥幸逃脱,你就去洛阳县报案,就说我悬赏百贯捕拿。”

武崇训把人派出来之前,早就吩咐凡事听命,因此那黑衣卫士二话不说躬身领命,带上四个同伴便气势汹汹地出门去了。这时候,凌波方才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心中要多恼火有多恼火。她怎么就那么倒霉,楚南这种人怎么看也不像会虐待他们,那两个愚蠢的家伙二话不说就跑,是不是嫌命太长了?难道这世界上的美男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我不希望这些话再说第二遍,所以你们四个都给我听好了。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现在契约书一定,你们就都只是奴婢贱民。这洛阳城内,想必还没有哪家敢收留武氏的逃奴。我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主人,只要你们不犯错,守自己的本分,我都会把你们当作自家人相待。不要以为昔日见过世面就自以为是,这金吾卫和洛阳县的差役全都不是好相与的。如果你们想被打得半死,然后灰头土脸地被送回来,那就尽管逃!”

见两个怯生生的少女连连点头,而那边的兄妹俩亦没有出声,她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她怎么就那么倒霉,早知道人家未必领她的情,还不如把人都交给武崇训带回去!见识了那位武大驸马治理人的手段,看还有谁敢胆大包天地逃跑!

这世道逃奴是没有活路的。她可是曾经亲眼看到过洛阳县的差役把某家的逃奴送回去,据说当初很是清秀的一个仆人,被送回去的时候早就被糟蹋得不成了样子,听说主人家大发雷霆之下又赏了一顿板子,打完之后就咽了气。

她正准备吩咐两个年长的仆妇把人带下去安置,便听见旁边传来了楚南的声音。

“小姐,陈珞和陈莞虽然是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是不是应该让他们分开?还有,他们四个既然如今是武家的人了,小姐是否给他们改个好记的名字,也方便使唤。”

凌波这时候方才知道那一对兄妹名叫陈珞和陈莞。回味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她心中冷不丁想到,当初他们的父亲给他们起名的时候,可曾想过最后会为了明哲保身而狠心抛弃儿女?她抬头瞥了一眼那四个人,发现除了陈珞之外人人都脸色煞白,陈莞更是紧紧抓着兄长的手臂,眼神中流露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