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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根本没地方去,难道还要像之前那样流浪直到昏倒街头?我告诉你,这泱泱华都大国,治理得极好的也就只有我望月这一块地方,在别的地方倒下,你就遇不到好心人救你了。所以别想太多了,乖乖留下来吧!”

风羁墨说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江庭赭的嘴唇抖了抖,转头不确定地看向这个温柔的男子。

“就算我……曾经做错了很多事情?”

风羁墨歪歪头,看著江庭赭笑了:“呃,这句话说出来可能没什麽安慰的。不过,你看起来像是好人,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改了便好了,这是我师兄以前跟我说过的。”

看起来像好人吗?江庭赭觉得挺讽刺的,又道:“收留我这样背景不明之人,你就不怕危险,不怕仇家寻上门,连累你和你家孩子们?”

“喂,我堂堂望月太守,官列三品,就算是江湖中人找我麻烦也是不想活了!”风羁墨又嘿嘿一笑:“放心吧,如今你放眼天下,绝没有比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望月太守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江庭赭看著眼前人灿烂的笑靥,心道,真的可以吗?自己真的可以……从现在起尝试去忘记一切,尝试去过一种不一样的人生麽?

“留下来吧。”

这个救了他却不求回报的人,和记忆中的人神似,只有笑起来的时候,不像那个人的腼腆,而是灿烂……如阳光般夺目的灿烂。

江庭赭也想要尝试著像冬日的雪水一般,融化在这阳光之下,什麽也不去想。

他点了头。

第二天两个小孩子知道了大叔会留下来,又叫又跳喜了一整天,江庭赭不知道自己如何能给两个孩子带来这样的雀跃,但是他们的反应,著实让他感激。

又过了几日,他已经可以自行下床。虽然风羁墨嘱咐他什麽也不用做,可是这样待在别人家中白吃白喝,江庭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除了无条件陪起芳与茉茉玩,还执意去帮忙做家事。

苍寒堡曾与朝廷有莫大的关联,江庭赭也知遇过很多达官贵人,一般能够做到太守的,绝不可能有人两袖清风。然而风羁墨真的算是一穷二白了,府中仆人只有财伯与一个做饭的小姑娘,江庭赭的到来刚好给府中增添了壮年劳力,虽然一开始都做得不好,毕竟江庭赭一辈子也没干过这事儿,但风羁墨从来也都只有赞扬没有挑剔。

当清官俸禄很少,风羁墨自己也是得当业余问诊大夫才能够养家糊口,以往半夜回家还得挑水劈柴,因为家里除了他就还剩老弱妇孺,这些粗活他不干谁干?现在回到家,柴已经堆得很高,水桶也是满的,这对虽然身为青年但力气十分有限的风羁墨来说,简直是谢天谢地。

第35章

“你虽然身子还虚弱,可力气要比一般人大很多哎,不愧是江湖中人。不过不要太勉强啊,为免身子吃不消,还是多休息休息得好。唉,这些日子茉茉和起芳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太惭愧了。”再一次替江庭赭号过脉,风羁墨写了张药方让两个小孩去街上买。

江庭赭微笑著摇摇头:“没事儿,孩子们很可爱。”

“对了对了,”风羁墨突然神秘兮兮地拉著江庭赭跑到院子里的大树底下,江庭赭还以为他要做什麽,怎料风羁墨只是从树底下挖出来一包铜钱,兴奋万分地说:“你看,我终於攒够了,今年正月十五可以买一整只羊回来炖,哼哼哼哼……”

江庭赭看著他的笑容,心中整个翻江倒海起来。想风羁墨身为太守,自己节俭得衣服里面还藏有补丁,却因为省吃俭用攒够了一包铜钱能够满足孩子一个单纯的愿望而如此欢欣鼓舞。

这种朴实得几近平淡的幸福,这种在千家万户里甚至可以每天都上演的溺爱,对风羁墨,对起芳或茉茉,对世上千千万万的家庭来说,或许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是这样的普通让江庭赭羡慕,乃至嫉妒,甚至需要咬紧牙关才能在这个男人身边稳住身子。

溢满感慨与无尽的酸涩,江庭赭拼命忍著,眼泪才没有掉下来。风羁墨吓了一跳,忙劝他,却根本不明白他突然在感伤什麽。只有江庭赭自己知道,在如此靠近这属於别人的幸福之时,自己的心有多愤恨多煎熬。自小他想要的东西哪里曾向父亲要过一毫?什麽都只有自己抢到手,而且即便是抢到手,父亲常常毫不留情便把那东西损了扔了,所以让他如何懂得寻常人的温柔?他根本不懂,完完全全不可能懂得。

已经三十五岁了,自己都可以做爹了,却因为别人家的小孩偶尔能够得到家长无条件的纵容而感觉委屈不甘愤懑,是不是很可笑。可是假如能够选择,他死也不要降生在苍寒堡那样冰冷强权的地方,他想只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虽然平凡但有人疼有人宠,过年过节的时候可以腆著脸撒著娇问他那穷得叮当响的爹要羊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