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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琼林诗会是春闱举子的集会,不少世家公子都会去,所以你们去了也不打眼。”说着一双眼看着一身竹青色衣衫的顾明珩,带着深意,“阿珩,你知道你这次去的目的是什么,老夫一直很是赞叹你的心志与隐忍,所以老夫也不多说,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马车行出宫门的时候,穆寒江兴奋地直接站了起来,结果头“砰”的一声撞到了车顶上,他捂着头嗷嗷直叫。

谢昀泓满脸鄙夷地看着他,“阿木,你看你到底是有多招嫌弃,连你的本家都要撞你。”说着指了指木质的车顶,凉凉地说道。

顾明珩一听直接笑了出来。以前一直以为谢昀泓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相处久了才发现,执扇佳公子的模样都是给外人的看的,想来这一点穆寒江是深有感触的。

“小爷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穆寒江坐下来揉了揉痛处,完全无从抵御他的“攻击”,只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一会儿眼睛又亮了起来,“听说这次好多有才名的人都会去!”

“目光短浅。”谢昀泓不遗余力地打击他,“和本公子相比,他们相差,何止千里。”说着冰蝉丝扇面轻摇,“阿木,本公子准许你从此时开始——崇敬我。”

谢家公子的文声是极盛的,不仅是因为他“千金难求一横”的墨字,更是因为他于十岁那年谢丞相寿辰上,落笔成章,令人叹为观止的一篇《南山赋》。此赋亲笔仍挂在谢相的书房,无数人拜会只为一观。

交谈间,马车便行到了薰风别宫——此次琼林诗会举行之地。薰风别宫本是皇家行宫,皇帝特准此次文会在此处举行,亦是表示对举子文士的看重。

穆寒江先下了车,看着天高云淡的景色,很是舒心地咧嘴笑起来。谢昀泓执着折扇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地也带上了笑意。

顾明珩步下车来,看着绿意葱茏净水萦绕的景色,眼神一时复杂。一双眼却是极为沉敛,万千日光都似落在他的眸中,有如潋滟水光下的黑曜石。

谢昀泓侧眼看着他,折扇一收至于手上,朗声道,“阿泓,此处,便是吾等三人行之所始之地。”说着展眉一笑,眉眼粲然至极,“它日,必成传奇!”

祈天宫。

姜余躬身站在宫殿的石柱旁,抬眼看了看斜靠在石床上的人,宫室里光线昏暗,只能看见模糊的瘦削轮廓。踌躇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真的不护着殿下吗?”他声音很轻,带着关切与恭敬。

“不用。”迦叶双目凝视着手中的玉珏,良久轻声道,“我就是要她尝尝,一步一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滋味。”说着缓缓将玉珏握在手中,刹那有玉的粉末自指缝间落下,飘散开来,映着他的神色,让人心生寒意。

☆、第二十章

穆寒江躺在高高的树杈上,翘着脚看着远处像个小点一样的顾明珩和谢昀泓。他神情闲适,带着阳光下昏然的睡意。有羽毛艳丽的小鸟停在他不远的地方,不多时又扇着翅膀飞离开来。一时间,四周仅有风声以及树叶枝桠的萧簌。

这里,是一个和燕云完全不同的地方。

许久后,他收回视线看着冠顶密密匝匝的树叶,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极盛的悍野之气,一时整个人若隐身荒草丛中的野兽。

最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泻出一丝苦笑。

出自燕云穆氏,自小长在军中,他几乎能够预见到自己的未来——领军作战,封王拜将。就和自己的父亲以及无数穆家的先辈一样,面对敌国的马蹄与长刃,挥刀相向,血染战场。

他每每看着大军开拔,看着战旗烈烈,看着黑甲如林征赴远方,总会想象着有一天,属于他穆寒江的将旗出现在黄沙之上,便足以令敌军丧胆而逃!

他讨厌宫墙,他渴望的是在千里无垠的荒凉大漠上跑马追风,与敌人厮杀。寒刃是他最坚定的同伴,一路相看大漠尘沙。

“阿江,为将者,光有悍勇是不够的。”他想起离开燕云入京之前,他和大哥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枯老的树,大哥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带着隐隐得锐利。

“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我和父亲都等着你回来,那时候,这燕云六州,方是你的天下!”

穆寒江眯着眼看着日光,突然朗声大笑起来,惊起林中飞鸟无数。他站起身看向顾明珩所在的方向,极快地下了树往着和风殿前走去。

燕云,终有一日,我的将旗将会伫立在你的土地上,刺破长风!

父亲,大哥,我想我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