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便是加封郡主之前,她也是白家本家的大小姐,即便日子艰难也不曾缺吃少喝,自小衣食用度无一不精;得封郡主后,圣人为向天下昭示他厚待功臣的心,赏赐供应越发丰厚,一应用度更是按着节令直接从开封运来,绫罗绸缎,美玉珍珠,应有尽有,随便一方手帕也刺绣精美。

另有四个针线娘子、四个琢玉匠人、两个精通其他摆设玩意儿等奇巧淫技的皇家巧匠日夜听候差遣,可以说除了在吃食上比不得开封的正经郡主之外,旁的当真有过之无不及,眼光早已高了。

这会儿冷静下来再一瞧这件骑装,刺绣粗糙不说,布料也不过寻常棉布,便有些入不得眼,随意赏了人。

进到四月中旬后,便是这边关也不再那么充满寒气,午间阳光正好的时候,许多人便忍不住要脱了棉衣,换上更单薄清爽的春衫。

可也别马虎大意了,本地昼夜温差极大,又因海拔相对较高,日晒强烈,一旦日头好,不多会儿便热燥起来;可一旦太阳落山,寒风一起,照样冻你没商量,不然城外禁令也不会下到五月份。

若在中原,哪里需要这般麻烦?可在这里,若阳光灿烂的时候出门去,要么正经带上面巾,要么涂抹这里百姓世代相传的防晒油膏,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能晒的爆皮,十分恐怖。

而等到金乌西斜,却又要立刻披上厚重的披风,不然说不得便是风邪入体。

最近不光白芷频频外出,城内外骑马的人也瞬间多了起来,许多并不年轻或是稚气未脱的男女都耐不住等待,也不甘示弱,早早穿上正经的骑装,拿上球杆,三五成群,呼朋引伴,找个空地便迫不及待的来上一杆。

最让白芷感到欢喜和留恋的,就是本地百姓近乎直白的感情表达方式,因为他们肆意流淌的情感,让整座冷硬而笨拙的城池都生动鲜活了许多。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那样的纯粹又洒脱,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哭完了擦擦眼泪爬起来继续努力,从不肯轻易认输的。

就好比这打马球,摔伤在所难免,可饶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慎从高高的马背上摔了下来,只要骨头没断,她也是决计不肯轻易认输的。说不得便要跺一跺脚,胡乱拢一拢头发,再咬紧牙关自己爬到马背上去!

便是痛,便是狼狈,又怕什么?谁不是马背上长大的,谁又没摔过几回?

若是进了球,莫说他们,便是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中先就迸发出一阵阵喝彩;若是没进,不免也要发出一波波此起彼伏的遗憾之声。

他们从不会吝啬赞美,不管是对自己的还是对对手的。

若是自己这边的人进了球,当然要大声欢呼,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服的张开了,拼命向在场的每个人表达自己的欢喜;

若是对方进了球,他们也不过懊恼一下,然后大大方方的冲对方比个大拇指,接下来……自然是要扳平的!

白芷出去逛了几回,也被牧归崖拉着下了几回场,丢了几个球,也进了几个球,十分尽兴。输赢那都不重要,关键是那种在马背上进退辗转,听着风呼呼刮过耳边的畅快,真是千金不换!

他们的队伍已经基本定型,一共十人,绝大部分是军营中的熟人,光是牧归崖和他的三个副将——楚星河和蒙尤要维持治安,郭通也要盯着驿站的事儿,并不参加;再加上白芷和两人的几个侍卫、军中马球好手,这些人就占了八成,剩下两个却是大月的人。

民族融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不是嘴上说说就完活的,靠的就是日常这些貌似不起眼的交流,这也是当初牧归崖决定公开马球比赛的初衷。

早些年牧归崖就下令,号召全城百姓重学大禄官话,并强行推广。时间久了,这些人除了私底下聚会之外,但凡在外面都很自觉的换上大禄官话。

有的人天生学得快,这会儿说起来也像模像样,若不看明显有别于大禄人的长相,只听声音还真分别不出来。有的人学的就慢些,几年下来也带着浓浓的异国腔调,怎么都掰不过来,很是有趣。

队伍中的两个大月人,一个叫班布佳珠,一个叫色楞郭尔,似乎都跟大月的二长老有点亲戚关系,算来也是大月贵族。因为阶层的缘故,他们平时接触大禄文化就比旁人多些,又年轻,因此官话说得很好,几乎听不出什么味道。

经过上一回的事,想必两位长老回去后也吓得不行,对族人十分约束,这会儿一听牧归崖他们要亲自下场比赛,忙连夜挑了十来个精壮青年,陪着笑脸请人将他们的名字加入到队伍选拔名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