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景泰通宝

于谦笑而不语,看着陛下打马虎眼。

按照他对朝廷的理解,「天下无事不私,无人不私,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唯陛下一人公耳」的理论来说,王者无私。

但是他却深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王者岂能无私?

非要知道陛下要吃几碗饭?

陛下的内帑的确赚钱很多,但是陛下的求财,多数都用在了京营上,而且很多时候,这是朝廷稳定的基础。

军队是压舱石,陛下用了于谦都想不到的办法,终于控制了京营,并且不断厚赏,防止军队的军纪败坏,又一方面严格禁止军队从事财经事务。

这世间很多事都是求上而得其下,陛下若真的是圣人了,这天下早就大乱套了。

于谦是一个很朴素的实用主义的人,这一点他和陛下的相性极高。

大家都是务实的人。

陛下已经很好了,非要跟太宗文皇帝那般只进不出,用朝廷的钱往内帑赚钱,也过犹不及。

理想和现实之间是有距离的,理想和现实的国家之制也要分得清。

陛下要有军队的忠诚,否则还怎么称得上王者?

这就是现实。

所以陛下赚钱,于谦总是乐呵,只要不忘记朝廷还有一份,他从来不吭声,站在干岸上看热闹。

“好了,不就是区区七百四十万两银子嘛!很多吗?很多吗?”林绣一拍桌子说道:“这是文华殿,咱们要吵,到盐铁会议上去吵去!”

王祜猛地站了起来,愤怒无比的说道:“区区七百四十万两银子?林绣!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的?!”

“你知道正统年间,每一年诸府折色,才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吗!”

“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

“区区?!”

林绣却不甚在意的说道:“你们自己收不上来税,还好意思说!”

“陛下劳师动众,甚至还亲征了,怎么不见你家尚书来啊!”

王祜真的是被这话怼的无话可守,他怒气冲冲大声的说道:“陛下,这内承运库太监,说话真的是太气人了!”

林绣的战斗力是比王祜要强很多的,林绣跟外廷吵架都是直奔着对方的心窝窝上攮,生怕攮的轻了,还会配上表情。

那种三分讥讽,七分不屑欠打的模样,让人血压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而且林绣还专门写了一本怎么气人致使外廷朝臣失去分寸的《气人书》,要让后来人都知道,应该怎么跟这些读书人吵架。

金濂从来不参与吵架,金濂年纪也不小了,跟林绣吵架,怕是要气撅过去。

朱祁钰赶紧止住了两位的争吵,他满是好奇的问道:“你们在京师的时候,没有打起来吗?”

林绣眼睛一亮,论拳脚功夫,这王祜绝对不是对手。

王祜是个文进士,赌气般坐下说道:“拳脚相加有辱斯文。”

连于谦都笑了起来。

文华殿上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朱祁钰对王祜说道:“这个账回京之后,再慢慢细算,现在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南京城的在财经事务上的抵抗,现在主要是抗拒银币。”

“他们依旧希望于斗斛、权衡、符玺、仁义,依旧像是过去的那般模样,被他们牢牢掌控,这是朕绝不允许发生的事儿。”

“但是银币的主要使用,就是他们这些势要豪右之家,诸位可有好的办法?”

甲午房里的那位中年男子的主意,就是用自家的铜钱,换取市面上的散碎银两,进而用散碎银两锻出金花银。

御制银币的基础是金花银,控制了金花银,等同于控制了御制银币的流通。

这是目前的困局。

百姓们用不到平厘七钱,面值一两的银币,而是需要铜钱。

这算是财经事务之中的「礼不下庶人」了。

百姓用不到那么大的面值,一枚银币等于两千枚飞钱,等于七百枚永乐通宝。

所以,甲午房那人才会说,要让陛下尝尝厉害。

“臣以为大明宝钞是不是可以重新发行?”王祜提到了一个观点,拿出了几张纸钞的样本。

户部本身有宝钞提举司,设有提举、副提举、典史各一人。

大明宝钞彻底糜烂了,宝钞提举司慢慢的只有提举一人了。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的职权不在了。

皇权和臣权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户部也在想办法,夺回本来属于户部的权力,印钞权。

“臣总结了大明宝钞的几个缺点。”王祜十分认真的说道:“首先,就是钞纸易于破损,导致宝钞不得不短期更换。”

“金尚书让户部钞纸局大使重新制作了钞纸。”

“钞纸从过去的草浆,改为了棉浆精细柔软,再加入了麻浆,使其耐折,至少可以用耐折数百次近千次以上。”

“臣建议加入朱砂绶带,以便防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