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讽刺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得到他的身子在放松,好像信任般地伏在我的怀抱里,我连忙收紧力道更紧地拥抱他,耳边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抬起手抱住我的背,就像以前他一直拥抱我的动作一样。

“真的?”半响他突然出声求证,我赶忙点头,捣蒜似的确认:“真的,真的……”

那一时间我简单地以为没事了,简单地以为我一次妥协过去的种种就能一笔勾销。因为是肖恒,因为对他来说洛予辰始终是无可替代的,因为每次犯错他都愿意原谅我,直至放纵我变成惯犯。我天真地以为既然是他纵容的,他不可能到头来全忘了以至于货真价实地承受那些伤害,然而事实是我对自己造的孽还是知之甚少。

他在我肩上靠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我有点毛骨悚然,然后喃喃自语说:“我这样算什么,是钱没用了所以开始换成用自杀做威胁把别人拴在身边?”

一句话让我之前所有不切实际的幻觉消失殆尽,寒意四溢在身体里。他推开我,面无表情决绝地说:“洛予辰,你不该对我仁慈。十年前已经犯过一次的错误,我们还有必要重蹈覆辙么?”

第45章

什么错误,什么重蹈覆辙?难道如今对你而言我们在一起的十年你辛辛苦苦守候的十年已经变成一场错误了?

“……肖恒,你后悔了?”

他摇摇头,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抬眼说:“你知道吗,刚才我差点就相信了。你不该这么对我,我知道虽然同情是出于好意,可是以我现在的情况,你再一时糊涂对我伸出手我说不定又像以前一样抓着就不放了。洛予辰,再跟我耗上十年,你耗得起?”

“你在说什么呢?”他为什么故意要扭曲我的意思?我急了:“什么出于同情?我并没有……”

“洛予辰,我这么说并不是故意做作想要听你跟我解释什么或者承诺什么,”他冷冷打断我:“就算你真的耗得起,我也没办法想象这样的十年在我人生中再来一次。我知道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没资格这么说,可是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不要那十年。”

“所以你是后悔了!”我冲他吼,怀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仿佛被背叛了的心情。

“时光是不能倒流的,可好歹我做错那么一次,能够有前车之鉴保障我第二次选择的时候不再那么自私……”他无视我的指责,还在自顾自说着。我再次打断他扶着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里告诉他:“肖恒,你就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就没有想过我可能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居然摇摇头,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我说:“洛予辰,我已经没那么天真了,不可能的。”

“你!”我气结:“你,你……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可能了,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

他温和地笑了,虽然笑容有些疲惫,继而叹了口气说:“洛予辰……十年里我虽然没有办法打开你的心防,却自以为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是会把感情搞混的人,就像你经常说你恨你父亲,在不景气的时候还不是偷偷寄钱给他。现在你看我可怜就忘了曾经是怎样厌恶我,要是我还像那十年一样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等到仅仅是同情的事实再一次昭然若揭的时候,我该拿你怎么办?”

“洛予辰,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你,失去也早就知道是必然的,”他带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虚无笑意看着窗外,仿佛心不在焉,却一字一句斟酌细密敲击在我心上:“可是如果让我得到你之后再失去,我说不定真的因此而死,到时你就真是无可推诿的凶手……”

“肖恒!”我吼了他一声。那么漫长的等待那么刻骨铭心的痛楚,好不容易等到他醒了,还要去说那个死字。他震了一下,继而连忙说:“抱歉,我只是……”

我们都沈默了,房间里的空气沈闷滞粘到几乎不会流动,压抑着心跳在失去规律,一下下撞得胸腔生疼。

“我不是故意那么说,刚刚只是情绪有点失控,”良久他突然躺倒在身后的靠枕上面,眼神又游移到了空荡荡的天花板叹了口气:“我有点怕你在这种时候突如其来的温柔,没办法,洛予辰,你也知道,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特别是我这种有点无可救药的人。可是我真的不需要你来救我了,死过一次的人知道该怎样坚强地生存,今后的日子我可以过得很好。”

“你回去吧,”他说:“回去,放下过去的事情好好生活,让我知道你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