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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饮一杯之后,他又命身边善做律诗的幕客们在斗方上做诗,以诗纪事。他每有大战,便是如此做派。这些诗文,一来是要在朝野间传诵,让人称赞他洪享九的功劳;二来是等将来息隐归农之后,闲暇无事时把摩观赏,甚至刻成诗集传于后世,也是妙事一桩。

身边的幕客们做一首诗,他便拿起来观看欣赏。因为多半是五绝七律,写的都是他建功立业,即将为明朝敉平叛乱的文治武功,虽然多半平直无趣,看在当事人的眼中却是别有味道。所以他看的很是满意,一直点头微笑。虽然并不直接夸奖,以防幕友们争风吃醋,引起不和。其实却很难隐瞒自已的真实想法,每看到他喜欢的,便不自禁的饮酒以和,不一会功夫,已是十几杯酒下肚。

待他醉意醺然,众幕客便一一告退,让他的亲兵将他搀扶着进入内帐歇息,这位在战前自信满满,一心想要凭着不世军功名垂青史的总督大人一躺倒在床上,立刻鼾声如雷,沉沉睡去。至于事情是否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他却也是顾不得了。

崇祯六年、汉兴元年的十一月初,明军与江文瑨的汉军在凤阳城外四周开始了试探性的互相进攻。沉闷的火炮对射从早自夜,响彻云宵。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火炮弹丸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催毁着它触碰到的一切事物。凤阳附近的百姓早就闻警而逃,多半避入凤阳城内,也有小半在开初便往南逃,躲入汉军的防区之内。不幸留在原地没有逃走的,便在这开始的炮战的小规模的接触中蒙受了很大的损伤。

“龟儿子的明军此次准备了不少火炮,下了血本啦!”

神威卫左上将军肖天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将手中的瞟远镜收起。又从身边亲兵的手中接过汉军特有的军用水壶,咕噜咕噜猛喝一气,又大声道:“走,回主营见大将军去!”

他原是神策将军,汉军新立神威卫,急需一些有经验的将军充实其中,他生性诙谐豪爽,并不为周全斌所喜。便一意上书请求,调了过来。谁料江文瑨表面看起来到也随和,其实性子也很内敛,又比周全赋深沉多智,到让肖天更加气闷。此时又接到主营传来的后撤命令,虽然汉军军纪森严,他并不敢违抗,却只觉得心里火烧一般难受,是以观察一阵敌情,知道暂且没有大战可打,便决意到江文瑨处去讨一个实信,看看这场仗主将到是何想法。

一万五千人左右的神威左军被安排在战线最前,与对面城墙上驻防的明军犄角之声相闻。明军大阵没有逼近之前,汉军以绝对的优势压的城头明军抬不起头来,并不敢有什么激怒汉军的举动。待近二十万明军主力次第逼将上来,汉军防线开始缓慢后撤,并不与明军大规模的交战,而是借助猛烈的火力延迟明军进逼的脚步。明军也因为汉军火力太猛,而且以守势相峙,所以也并不敢就此猛攻,只是慢慢以半圆的阵形围将上来,试图将整个神威卫全然包围起来。

时近正午,这一天的炮战已然由激烈到平缓,双方都在让火炮和炮手们歇息,以等傍晚之前新一轮大规模的炮击前养精蓄锐。于是一队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汉军士兵在稀疏的炮火的轰击下开始后撤。城头上的明军眼见他们后撤,想起围城初所受的苦楚,于是一个个吹呼鼓舞,笑骂连声。

神威卫因是新立之军,新兵众多。这些新兵虽然愤恨,却也只得忍气吞声,只低着头随着大队撤退罢了。却有一些老兵气恨不过,指着城头与明军对骂。却因为已方正在撤退,到底是气势弱了一筹,并不能很气壮的回骂。再加上明军骂阵有着悠久的历史,其军中能战敢战之士不多,能骂敢骂的兵油子到是不少。骂起人来精彩纷呈,比汉军单调的问候对方娘亲自然是强过许多。

此时战场上炮击虽弱,却也是有弹丸飞来飞去,轰隆隆的火炮击发声、嗖嗖的弹丸掠空声,再加上双方几万士兵的对骂声,听将起来,到也当真是有趣的紧。只是明军士卒越骂声调越高,汉军声势却越发的低将下去,眼见这骂阵也即将败退下来。

各人都是垂头丧气,只觉得凤阳城头高在挺拔,坚不可揣,自已这一方败退下来,是否还能重返此地,到也是当真难说的紧了。

江文瑨其实并没有留在大营之内。他下了收缩防线的命令之后,便带了众将随同,往左军驻地前来查视,此时见得左写将士被对面的明军所辱,汉军上下竟不能制,因怒道:“肖天带的什么兵!亏他是个豪爽汉子,怎么带了一队娘娘兵!”

身边随侍的右军及前军将军听他发作同僚,却也不好上前相劝。也只得呆着脸看着不远处垂头丧气撤退的左军将士,心中嘀咕道:“汉军火器之强,当世无俩。你不命人进击,反到后退,这能怪士气低落么。”

却又听他道:“那日突围过来的飞骑卫尉何在?可曾跟将过来?”

沈金戎在一旁听的真切,忙上前道:“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