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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张伟入得大营主帐中安坐,还未及洗去身上风尘,便将营中校尉以上聚集至大帐之中,召开军议。

“张鼐,近日敌情如何?”

将洗脏的残水顺手泼出,把铜盆递给身边亲随,因见诸将齐集,大账内已是挤进了数十名将官,因向张鼐随口一问,料想敌军龟缩城内,想来也是无甚变化。

却听那张鼐道:“近日城内的明军不敢出西门,到是东门那边有些异动。原本敌军都在城内,现下因见我军多日围城不攻,又因咱们人少,照顾不到东边,火炮移动也甚是不便,因为这些个原故,十日前城内敌兵开始出东门安营,近日来在城外越聚越多,连营成片。因不能断绝南京与外界联络,前来援助的明军越发的多,估摸着附近几省的明军多半都赶过来了。”

见张伟不以为意,张鼐与孔有德对视一眼,一共躬身道:“大将军,以咱人的兵力,攻城还有些难处,击破城东的明军连营,却也是小事一桩。不如让金吾与龙武各出一万,辅以火炮,明早必破明军连营!”

张伟安然坐下,向两人笑道:“我刚到这边,敌情不明,此事暂且不说。”

因天色已晚,帐外尚有些余光,内里已是漆黑一片,张鼐命亲兵入内,将烛台全数点亮,烛影重重,将张伟的神色照映的阴晴不定。各人不知他心思,却也不再行请战。

半响过后,张伟方从沉思中惊醒,见各人都端坐不言,如泥雕木塑,便笑道:“我竟迷糊过去了!”

伸上一个懒腰,向张载文道:“载文,把施尊候在北方的战情,讲给他们听听。”

张载文微笑应了,立起身来,将张伟昨夜得的消息说将出来,张伟斜歪在坐椅之上,笑吟吟看着帐内诸人的反应。

别人到也罢了,只张鼐、孔有德等几个统兵大将知道此事就里,几人兴奋之余,一齐向张伟道:“咱们都是纳闷,不知大将军为何迟迟不来,却原来是等着施将军那边的消息。如此这般,咱们后顾无忧矣。”

张伟一笑,将各人的说笑止住,向张鼐道:“除了大致知道明军有多少兵力,还知道城内统兵大将是谁么?还有,城内的那些官儿反应如何?”

“南京城内原本有水陆二营,委了提督总兵萧如芷统领,各省来援的兵马,统归左都督、提督操江刘孔昭总理。至于城内动静,虽逮了一些明军查问,到底是小兵和低级将佐居多,上面的事情不得而知。只知道咱们围城之初,就由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召集诸将,还有城内的文官大员们会议,然后一队队的使者派将出去调兵。后来明军几次出城邀战,听说也是文官们闹腾,那范景文文人出身,不懂军务,听那些文官们一闹腾,就压着刘孔昭与萧如芷出战。被咱们击退之后,武将怨文官乱指挥,文官们说武将怯懦,成日的吵吵。按说,明朝武将不能和文官叫劲,只是那刘孔昭是刘基之后,锡封伯爵,身份贵重,是以还能说上几句话。若是不然,只怕里面的军队早就飞蛾扑火似的扑将出来了。”

张伟沉吟道:“萧如芷……这人可是京师那个京营大将萧文奎的儿子?”

“正是。这萧家与辽东李家齐名,人称北李西萧,一门全是大将。祖萧汉,凉州副总兵、都督佥事、前府佥书;长兄如蕙,宁夏总兵官、都督同知;如兰,陕西副总兵;其父文奎在京师为副将,眼见是要乞骸骨的人了,却不想死在尊候兄手中。”

其余汉军将军到也罢了,只是孔有德等人却是忍不住嗟叹不止。他们原是明军世家出身,自太祖立国便是军户,是以对这种军中将领世家很是敬畏。此时听得那萧文奎年近七旬却死于非命,心中不免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