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页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也许是自从来到大宋之后最严苛的考验,只要稍有差错就会万劫不复。然而,此时的他已经别无选择。

第十八章 御前交锋

饶是事先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一脚踏入福宁殿时,高俅仍旧深深吸了一口气。殿中诸人他一多半都不认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认出这些人的身份。毕竟,除了战战兢兢站在最下手的钱勰之外,身着官员服色的便只有三人,不是章惇曾布蔡卞还有谁?

“臣高俅叩见圣上,叩见太后!”见御座旁边的向太后脸色平和,他便知道今次得了这位皇太后大力相助,心中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赵煦的目光在三个大臣身上一一掠过,最后才落到了高俅身上:“高俅,朕且问你,开封知府钱勰可曾对你用刑逼供?”

“回禀圣上,不曾。”高俅实事求是地答道,一瞬间,他瞥见曾布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补充道,“钱大人曾经说过,微臣的事情极可能是遭人诬陷,他只是奉命行事,但微臣乃是官身,他不敢为此坏了朝廷法度。”

“很好。”赵煦的口中惜字如金地迸出两个字,才要再出言询问时,刚刚赶去章府提取证据的两名禁卫匆匆奔了进来,跪地献上了一封密函。

“启禀圣上,章府几个家人证实。数日之前的一天晚上,确实有人翻墙闯入章府,而后没说几句话便断了气。我等在章府花园中找到了尸体,但并未查到任何可证明身份的物件。”一个禁卫原原本本地奏报了章府事宜,另一个禁卫便紧接着说道,“臣去过遂宁郡王府查探,王府所有职事人一个不少,并未有家人突然失踪。至于高俅家中也是未曾短少一人,没有找到和章府那具尸体匹配的东西。”

赵煦闻言,脸色更是铁青得可怕,他示意身旁内侍取过信函,很快一目十行地浏览了起来,末了重重一掌拍在了扶手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见一干臣子人人噤若寒蝉,赵煦又将信笺递给了向太后,脸上早已是勃然大怒:“太后应该见惯了十弟的字,您看看,别人给他编排了怎么一个罪名!”言罢他恨恨瞪了章惇一眼,冷冷地责问道,“章惇,朕倒是没想到,你身为宰辅竟会如此轻信!如此兴师动众,难道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么?”

“这确实不是十郎笔迹,但却仿造得足以以假乱真。”向太后又惊又怒,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信笺。“究竟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步步算计?”

章惇知道曾布向来和自己面和心不和,而蔡卞在这种时候也惟有明哲保身,因此根本不指望有人为自己辩白。他一面庆幸自己事先做好了万全准备,一面从容不迫地奏道:“圣上,元祐奸党的祸害您不是不知道,而高俅虽为苏门弃徒,安知不是那些人的苦肉计?微臣当初接到这密函时,就是因为担心遂宁郡王年纪太轻而遭奸人利用,所以才着钱勰暗地查明,又暗地另派人调查密函真假,甚至已经准备好具折上奏,谁知现在……”

“现在才知道密函是假的,真是笑话!”赵佶一连蒙受了几天委屈,此时再也无法忍下心头怒火,竟突然插话嘲讽道,“章大人,伯章和孤王的交情圣上和太后都知道,你这分明是含沙射影!伯章,你大可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他,你和苏轼如今可还有往来?”

“章大人,若是换作你因为一场身不由己的事故而被逐出门,你是不是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干这种勾当?”高俅见章惇口口声声地把自己往旧党余孽那一条线上引,立时更加坐实了自己事先的怀疑,看来,章惇早已经属于赵似朱太妃一党了。“圣上亲口赐我出身,此等恩德有如再生父母,我高俅又岂会忘恩负义到设计童谣谶语?”

“够了!”赵煦只觉心烦意乱,顾不得向太后就在身侧,他突然怒声咆哮道,“你们都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这哪里还有御前奏对的礼仪体制,和市井骂街有什么两样?章惇,朕限你一个月之内追查出这密函的来处,以求将功赎罪!高俅,此事你也不能完全脱了干系,就着你暂归章惇调遣,务必协助查出事情真相!钱勰,你身为开封知府办事不利,一个月之内若是还不能查出谣言源头,你这个知府就不用当了!十弟,你这几日也受了委屈,好好在府中休养,朕会让医官去为你好好调养。”

向太后听得这一番处置,面色不由稍稍一凝,转眼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态。“官家说得极是,身为朝廷官员便当尽心竭力,此番惹出的事端还得由你们自己去收拾。不过,章卿家你记住,不要随意用元祐党人的名头陷人入罪,否则国法绝不容你!”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厉。见廷下群臣皆无话,她这才意兴阑珊地向赵煦说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让十郎陪我回慈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