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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派出去的人竟然还十分“恰好”地找到了一片流丹白檀的树林。

其中随便一棵都可以用作梁柱。

这些木材一被发现,州牧顿时大喜,只道此乃天赐,却根本不曾想到,那些流丹白檀不过是幻术而已。

“若是我猜得没错,那蛊惑州牧的人应当自称九华真人,而那行使诡计的妖魔,被称作无目鬼。”

绿云娘娘冲着季雪庭微微躬身。

“果然,能以这等微末修为做四方巡查神使,季仙君确实别有所长。没错,自始至终这州牧砍伐的就不是流丹白檀,他将幽岭之中的鬼木砍伐出来并且用在了我的庙里,直接让那妖邪附着在我的神力之上,在雍州作祟无数。而他的那个孩子更是被人以邪术修改了天命,强行添加在他的命数之中。这州牧虽十分可恶,但是他身上有之前百世苦修积攒下来的滔天福泽,他本应安享一生荣华富贵,将这等福泽消耗殆尽才是天理。可是自从他命数中多了这个孩子,他所有的福泽都彻底断绝,只会家破人亡,魂飞魄散。然而,我当时掐算一番,发觉他之所以会遭逢此等劫难,因果竟落在了我为了贪求香火而提出的无理要求之上。”

绿云娘娘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

季雪庭有些茫然,不知道面前女人为何如此难堪痛苦,反倒是他身后的鲁仁听到此处,心中却十分明了。

像这种百世福泽落于一世之人,一旦未能达成所愿,其干系便十分重大了。按照常理,犯下这等错误的绿云娘娘,必然要被罚惨重。

然而百年前,鲁仁还在通明殿中,却从未听过绿云娘娘被罚之事,想来她是……

“我不敢告知他人,只想将此事尽快弥补过去。”绿云娘娘闭了闭眼睛,然后才声音微弱地说起过去之事,“我真身显灵下凡,想要自己亲手料理此事,以免被人发觉我出的纰漏。可是,当我抵达雍州之时,才发现这座宅邸,已成鬼域,那以邪法逆天改命入了人世的鬼子,被其生父一遍遍杀死,却又因为命数限制不入轮回,只能一遍遍重生回到此处,即便那人已死,这以邪术修改的天命却依旧继续了下去。日复一日,鬼子怨气滔天,甚至还想危害凡人。我为了避免凡人受害,只能强行将整座鬼宅藏于六道之外,与人世隔离。偏偏就在我神力虚空之际,无目鬼出现了,它,它……”绿云娘娘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卡了一下,然后那声音渐渐变得尖锐,“无目鬼害我,它害死我了,我要杀了它,我要杀了它啊啊啊啊——”

一说起无目鬼,原本几乎都要完全冷静下来的绿云娘娘瞬间又激动了起来。

季雪庭指尖一颤,凝神法诀凝在指尖,正要打出去,天衢却忽然捏了捏他的掌心,季雪庭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而天衢借此机会,忽然开口问道:“无目鬼对你做了什么?”

“它……它……啊啊啊啊……它把我炼成了法器啊啊啊……它让我被困于此,日复一日地为它运行那等邪术……”

听到这里,季雪庭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他倒是反应过来为何天衢要在绿云娘娘受了刺激神志不清的时候问出这句话,毕竟被炼成法器这等惨事一旦泄露出去,就意味着绿云娘娘恐怕此生再难回天庭。

而在清醒之时,绿云娘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实话。

“它害我啊!”

在绿云娘娘的尖叫声中,昔日的神女忽然一把撕开了自己身上看似跟往昔无异的仙袍,露出了自己只剩下森然白骨的脖颈。

季雪庭目光微凝,一眼便看到了那镶嵌于嶙峋白骨之上的木珠。

是魂楔!

就跟之前那一支木簪一样,这一枚魂楔被雕成了十分难看的莲花珠,甚至若是那木珠不是被串在一串多宝之间做了一串珠串,季雪庭都很难看出,那竟然会是一颗木珠。

它看上去更像是被人随手丢在路边的小木疙瘩才对。

可此时此刻,这一颗木珠却被砗磲,珍珠,珊瑚,宝石等珍宝簇拥着,化作了一串致命的枷锁,死死地嵌在了神女的喉间。

她每说话一次,那珠串就往她喉间勒得更紧一些,鲜血涟涟而下,没入了神女的骷髅身躯之中。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季雪庭垂下眼眸,平静地凝视着面前凄惨的场景。

而绿云娘娘的哭号已经与之前妖邪模样时的十分相近了。

“我明明是为了救人啊!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不来救我呜呜呜……我明明叫他来救我了……他说了他会来救我的……他说了,他会逃回去,叫天庭的人来救我的啊啊啊……可是他没来。呵呵,他就这样,让这东西嵌于我的体内,日复一日,以邪气侵蚀我,让我变成了这副模样……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救我,只有我的孩子们陪着我,守着我呜呜呜……可是我是要杀了它们的啊,不,不对,它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它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