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羁绊能够结成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白哉闭上眼睛紧紧握拳,感觉到头顶突然传来小乌还带着些别扭但却关心一如既往的轻柔拍打抚慰,嘴角微微漾起了一小串波澜来。

而与此同时,在朽木家的大宅中,白哉最关心的爸爸大人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苦笑着安静地任由自家好友“数落”。

“苍纯,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如果不是……”

好像突然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一脸愠意地坐在床边的俊美茶发青年索性撇过头去,看样子是不再打算与苍纯对视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苍纯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脸色似乎是真的不怎么好看——并不是因为某种情绪化的因素,而是更加单纯意义的,由于生理上的某些不适而造成的。

于是脸色依然惨白如纸,刚刚才惊险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个来回的朽木少爷嘴角轻扬,露出一个清俊温和的笑容,虽然嗓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但却丝毫不减其中温柔地对好友关切道:“我的事暂且不论,倒是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总觉得你的脸色好差的样子,昨晚休息的不好么?”

——事实上苍纯几乎所言全中!

被好友关心的询问勾起了昨晚的全部记忆,苏澈简直尴尬欲死!若不是知道苍纯绝不可能窥见自己和库洛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他都要以为这位友人昨天其实就站在自己房门外了——不然怎么会猜得那么准的?

苏澈脸上的表情在苍纯看不到的角度里不知扭曲了多少回,这才勉强维持住当他转回头来时挂在脸上的如常笑容:“没事,可能是有些睡眠不足吧。”

不过这个温和的表情只短短出现了几秒钟不到的时间,就立刻被主人以另外一种比它凶悍了不知多少倍的同类替换下场了。

“虽然苍纯这么关心我真的让我感到很高兴,但是……”前一秒明明嘴角还挂着灿烂爽利的笑容,然而下一秒却变成了阴测测的单边嘴角提升阴影笑,就算是淡定文雅如朽木少爷,见此情景也不由眼角抽搐起来——可惜,他家好友完全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但是什么叫‘你的事暂且不论’?嗯?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如果我再晚一点,你现在躺的地方就不是软绵绵暖呼呼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干爽被窝,而是阴暗潮湿黑洞洞的棺材板了?!严重到这种程度如果还可以暂且不论的话,苍纯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时候再来讨论?等到你真的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的时候么?”

苏澈的质问一句犀利过一句,到了最后,几乎已经可以称之为“责问”了。

可是苍纯除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一些之外,反应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只是目光柔和地静静注视着苏澈,等到他将最后一个字说完,坦然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谢谢你,澈。”

真的谢谢你。就算这样的话我已经对你说过不知多少次,但我想,现在我还是想要再次这么对你说。

苍纯其实并不是不害怕的。

今天早上的状况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或许苏澈说的没错,如果没有他及时带着卯之花队长赶到,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就那样在没有人知道的时间里,寂寞地一个人静静化作灵子消散于世间……

而在病发症状严重到无法唤人帮忙之前,其实苍纯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叫来专门负责的人,通知对方去请卯之花队长的。

可是当时银岭老爷子尚在宅中,还没有出发前往六番队驻地。

想到今天似乎有例行的队长级别会议,六番队自己的对内部署会议也是在今天,还有最新一个月的巡逻制表编制,席官挑战报名表的截止日期……再加上如今自己抱病修养在床,已经三天没有处理队务了……

苍纯一想到虽然看上去依然健壮矍铄,但是到底架不住上了年纪,最近精神似乎也是有些不好了的老父亲今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下意识地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更加烦心。

反正也只不过是多等一会儿而已,这种程度的忍耐,他还是做得到的。

然而苍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他的病情居然又再度恶化,以至到了最后,感觉父亲的灵压已经从宅邸内消失,苍纯却连抬起手来,去碰触就放在自己床边的摇铃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渐渐布满眼前,呼吸也变得时断时续极其困难。苍纯一个人躺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心中忽然感到异常冰冷。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孤单地独自一人在谁也不再知道的时间里安静死去的时候,房门忽地被粗鲁地一脚踹开。